追求穩妥是正確的,但不能為了不出錯,所以毫無作為。
陸昭想不出解決問題的方法,就不會對嘗試解決問題的人指指點點,就算這個方法可能存在弊端。責任與權力最大的馮鵬顯然也有些焦急,開口幫腔道:「王同志,只是建立一個臨時身份檔案應該不難吧?」
「確實不難,我隨便拿個本子都能記下來。」
社保司負責人拿起一張白紙寫下一個王小二的名字,舉起來給在場所有人看。
「現在我們要給這個人發放一筆貸款,他拿到了貸款,我們算作一個政績。」
隨后他又寫下王小三,舉起紙張環顧四周。
陸昭眉頭微皺,隱約間已經察覺了其中的問題。
臨時身份檔案解決不了問題,更代替不了戶籍。
社保司負責人如此往復寫到了王小十。
「身份要有出生證明,家庭信息,父母,戶籍所在地等等信息,如果這個臨時檔案沒有這些信息,那就是一張廢紙!到時候隨便偽造一堆假身份,豈不是能吃空貸款?」
「出了問題誰來擔責?我看有些人居心叵測,想要吃人血饅頭。」
在場眾人都是體制內的骨干精英,心思極為縝密,對于權責問題有著超乎常人的敏感。
都發現其中存在的巨大漏洞。
誰能夠保證貸款的一定是工人?或者說一定是活人?
財政司負責人惱羞成怒道:「那工作推進不了怎么辦?我們總要給道政司一個交代吧?」
「馮同志,你是聯合組的指揮棒,你來決定吧。」
問題再次拋給馮鵬,所有人的目光聚集。
馮同志面露苦澀,道:「我們表決吧,誰要是反對的舉手,然后自行向道政局報告。」
聞,陸昭眨了眨眼,明白這是沖自己來的。
方案定下又推行不了,肯定是要挨罵的。領導不在乎你遇到了什么困難,只知道你解決不了問題。但陸昭是負責監督的,他不需要承擔這方面的責任。除非是因為黑惡勢力阻撓,方案推行不下去,如此才需要特反部隊擔責。
他的身份去給劉首席報告,說不定能把問題安全的丟給道政局。
現在整個賠償款項的工作,就是互相丟包袱的工作。
表決還未開始,所有人都看向了陸昭。
陸昭知道有坑,卻還是舉手道:「我反對,稍后我會寫一份報告提交給道政局。」
眾人松了口氣,對于陸昭又多了一分敬意。
除了馮鵬以外,其他人不知道陸昭具體背景,在他們看來陸昭主動接過了最重的擔子。
會議結束,馮鵬主動找到陸昭,道:「陸昭同志,實在是抱歉,最難的工作交給你了。」
陸昭搖頭道:「職責所在,我既然發現了問題,自然要主動報告上去。」
雖然對方利用了自己身份,但這也是他的職責之一,及時糾錯并報告給上級。
大家都難,他不介意多擔一些擔子。有時候話語權是擔過來的,馮鵬的發展司有著審批權,所以大家都聽他的。
但如果他不進行決策與擔責,久而久之就會失去話語權。
見陸昭沒有生氣,馮鵬松了口氣,嘆息道:「我現在是發現了,這個工作根本不是躍龍門的機會,反而是一個坑。」
「好不容易想出一個辦法,可這個辦法要配套一個身份系統。給邦民記錄身份這種事情,得要武德殿方面作出指示,不是我們三兩語能解決的。」
最開始馮鵬還信心滿滿,覺得能靠聯合組工作履歷更進一步。
只要完成了這項工作,那未來必定可以晉升道一級主官,乃至調任入京。
可實際進行下來,根本沒有想像中那么簡單。邦區的問題是制度性問題,只能用制度去解決。制定制度是武侯們的權力。
下午,陸昭將會議內容寫成報告,提交給道政局。
南海道政局,首席辦公室。
劉瀚文讀完陸昭的報告,柳秘書在一旁觀察首長神情。
眉頭深深的皺起,似乎想要發火,可因為是陸昭就沒有發作。
人都是雙標的,同樣的報告,不同的人提交會有不同的結果。
許是小陸一直跟劉首席不對付的原因。
柳浩發現自家首長對陸昭容忍度很高。
許久,劉瀚文眉頭舒展,問道:「小柳,關于這個問題你怎么看?」
柳秘書回答道:「小陸的這個報告確實指出了問題,邦民沒有身份背書很容易出問題。要是有人拿一堆假身份套取賠償款,后果不堪設想。」
而這種情況幾乎是必然,只要有利可圖,就算是冒著殺頭的風險,也有無數人敢于伸出手。兩千億的賠償款,就算是武侯也會心動。
劉瀚文沉吟片刻,最終下定決心,道:「工業內遷不能只遷移工業,也不能只恢復生產,是該進行制度建設了。」
他拿起桌上專機,撥打了聯邦秘書處的電話。
「我是南海道政局首席劉瀚文,請幫我轉接王首席。」
「好的,請您稍等。」
一分鐘后,一個沉穩的嗓音傳出。
「劉武侯,有什么事情嗎?」
劉瀚文將目前聯合組的問題簡述了一遍,提議道:「我想召開一場武德殿臨時會議,商議邦民身份戶籍問題。既是為工業內遷的賠償工作解決問題,也是為特區鋪路。」
王守正稍作沉吟,道:「可以,時間就定在三天后吧。」
他在生命補劑委員會問題上與劉瀚文對立,但在工業內遷與特區問題上可以站在一起。
正好那些退休的老武侯們正在挑選特區負責人。
雖然說這個人選是讓他們來推舉,但也不能隨便選一個毫無工作履歷的人上來。
正好聯合組是一個不錯的舞,能夠考驗工作能力,以及積攢履歷。
當天晚上,平恩邦。
水幫年輕一代領軍人阮元力帶隊,趁著夜色潛伏到水廠附近。
阮家家主阮博云跟他說,只要成功把水廠炸掉,那就讓他坐到祠堂里邊。
而阮元力已經聽夠了類似的話,與其聽他的,不如聽趙先生的。
趙先生無疑比阮博云大方,第一次見面就給了他一個合法身份和五十萬存款的銀行卡。
事成之后,還答應給他從監獄撈出來。
這些阮元力自然不相信,他打算忽悠小弟去頂替,只花了十萬塊,以及承諾等小弟坐牢出來就當老大。阮元力靠近水廠,還未等他演戲作案未遂。
轟隆一聲巨響,一個巨大的火球從水廠升騰,半個平恩邦都被爆炸聲驚醒。
阮元力與一眾小弟望著火光,所有人都呆愣住。
原本愿意頂替的小弟顫顫巍巍說道:「大哥,這跟說好的不一樣啊,怎么真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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