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
“剝了他的皮!”
“讓我先吃哈哈!!!”
次元沙漠的祭壇上,雙頭食人魔祭司的咆哮剛剛落下,站在周圍的食人魔戰士便如潮水一般涌了上來。
他們揮舞著五花八門的兵器,舉著火把,踏過祭壇下方的沙地,踩著彼此的肩膀和腦袋往上爬,如同一群爭先恐后撲向腐肉的蠅蟲。
看著那洶涌而來的大軍,羅炎卻并沒有后退,反而嘴角勾勒出一抹笑意。
艾琳姑且不論。
在奧菲婭的面前,他還真不方便使出亡靈魔法,只能借元素魔法或者莎拉之手來解決那些膽敢招惹他的雜魚。
但在這里——
他可以毫無顧忌地展現全部實力。
“你們這是自尋死路。”
他用輕描淡寫的聲音宣告了眾食人魔的命運,隨后那根自袖口滑出的魔杖,如引導交響樂的指揮棒一般揚起。
幽綠色的魔光從杖尖涌現,起初只是一道微不可察的光點。
隨后僅僅兩秒鐘的時間,那如螢火一般的光點便化作了驅散黑夜的光芒,將整個血腥的祭壇照耀得陰森而詭異,刺得祭壇下的眾食人魔睜不開眼。
“嗡——!”
一道嗡鳴聲覆蓋了整片戰場,一瞬間甚至鎮壓了那撼天動地的喊殺!
鋪滿祭壇的骸骨仿佛聽到了召喚,開始顫抖,隨后簌簌地竄向了天空,結成了無邊無際的云!
雙頭食人魔祭司瞪大了四只眼睛,驚怒地看向飛向空中的祭品,試圖用咒語阻止,卻撼動不了分毫!
只見那頭顱、肋骨、脊椎、以及不知來自于何種生物的巨大股骨,正在幽綠色魔光的浸潤下不斷地破碎又重新凝聚,最終鑄成了上百道粗如船錨的骨矛!
那一根根矛尖散發著駭人的威壓,直指著祭壇四周的食人魔大軍。
站在祭壇另一側的食人魔祭司只覺得,自己就像被上百艘戰艦的船艏對準了一樣,一時間兩張嘴都停止了呼吸。
好可怕的力量!
這個人族法師!
雖然身為食人魔的他無法理解那股名為恐懼的情緒,但他那戰意高昂的靈魂還是感到了不由自主的戰栗,以至于腳步竟向后挪騰了一寸。
然而也正是這個不該有的動作,宣判了這只食人魔祭司的死亡!
畏懼戰斗是卡爾曼德斯的信徒絕不該擁有的情緒!
力量的反噬一瞬間讓那兩顆仰望著天空的腦袋,同一時間陷入了癲狂。
他們的眼中燃燒著猩紅色的光芒,面部肌肉因痛苦而扭曲著,被那不可抗拒的意志撕咬著每一寸神經。
密密麻麻的白骨蓋住了天空,矛尖覆蓋了祭壇下方的每一寸土地。
羅炎的右手向下揮落,落下的杖尖發出了“嗖”的輕響。
就在那魔杖落下的同一時間,他用從容的語速輕念出咒語。
“森羅骨獄。”
話音落下的一瞬,那匯聚如云海一般的白骨頃刻爆發,猶如向下綻放的蒼白荊棘,與沖向祭壇的食人魔大軍撞了個滿懷!
沖在最前面的食人魔甚至沒來得及發出慘叫,就被那粗如船錨的骸骨貫穿了身體!
令人牙酸的刺啦聲穿透了整個戰場,游走飛舞的骸骨猶如干凈利落拉下的拉鏈,收割著一條條猙獰而嗜血的生命。
他們有的被釘死在了沙海上,有的被斬成了兩截,又或者被骨矛撞擊地面時掀起的碎石和沖擊波掀飛了出去。
那場面只能用慘烈來形容。
無論是食人魔還是哥布林,在那不可抗拒的力量面前幾乎毫無還手之力。他們一波接著一波沖上來,又如同被海浪沖潰的螻蟻一般散去。
乳白色的幽靈飄在羅炎的身旁,發出了一聲興奮的呼聲。
“好厲害!不愧是您,魔王大人!”
羅炎微微一笑,并沒有語,只是將目光投向了那個雙頭食人魔祭司。
那四只瞳孔中倒映著似曾相識的光芒——仿佛來自群星之中,某顆超紅巨星的投影。
“是你嗎?卡爾曼德斯,”羅炎微笑著說道,“我們又見面了,你的分身可真不少。”
雙頭食人魔祭司沒有回答。
那兩顆丑陋的腦袋已經失去了意識,兩雙瞳孔被暗紅色的絲線牽引,齊齊看向天空。他們的四肢任由那來自星辰深處的力量支配,猶如被操縱的提線木偶。
那是卡爾曼德斯的意志!
看來這具容器弱得可以,以至于它竟然忍不住親自下場了。
羅炎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那雙頭食人魔祭司舉起了手中陰森詭異的骨杖,雙口同時張開,誦念著不屬于這個世界的詛咒。
同時,他的另一只手向上托起。
“……滅世的死神之鐮,我以奴仆的靈魂為祭品,喚醒您的威嚴降臨于凡世,為褻瀆之徒降下死亡!”
誦念著咒語的他,口鼻眼睛滲出了濃稠的黑血,啪嗒啪嗒地滴在地上。
那是咒語的反噬!
與此同時,站在他旁邊的數百只哥布林,就像被一只只無形的大手攥住了脖子——
那是祭品!
他們捂著喉嚨發出凄厲的慘叫,有的跪在地上祈禱,有的滿地打滾尖叫。
然而無論他們做什么,都阻擋不了那只不可抗拒的大手鉆透他們的皮膚和血肉,拽住那丑陋的靈魂,并硬生生地從他們的口鼻中拽出,不由分說拉向那片看不見的漩渦。
那看不見的漩渦位于夜空深處,也遙遙握于食人魔祭司向上托起的左手,被他的手心剛好遮住。
兩張癲狂的臉上同時出現了痛苦和歡愉的表情,并隨著那漸漸握緊的左手扭曲到了極致,最終從喉間擠出一聲穿透夜空的咆哮。
“死亡鐘擺!”
他用嘶啞的聲音吼出了最后一句咒語,同時將手中的骨杖對準了站在祭壇上的那道身影。
“嘁嘁嘁——!”
伴隨著萬千亡魂的嚎哭,暗紅色的鐮刀自天穹劈下,狂涌的氣流于落點處盤旋,鎖住了那神秘的人類法師所有可能逃跑的方向!
然而羅炎壓根沒打算躲。
他只是略微抬起魔杖,就像引導交響樂的變奏,讓那急撲向前的骨矛向后轉進,在他的頭頂結成了一面厚如城墻的盾牌。
巨大的死神鐮刀狠狠撞在了骨盾上,沉悶的轟鳴響徹著戰場!
猩紅色的火焰四散飛濺,隨之迸射而出的還有一連串暗紅色的閃電,扭曲著向周圍拷打!
幾只食人魔士兵不小心被那閃電碰著,很快身上便被燙出了一圈圈冒著青煙的血洞,在凄慘的嚎叫聲中倒下。
看著那紋絲不動的盾牌,雙頭食人魔祭司臉上的表情漸漸扭曲,握在手中的骸骨法杖抖如篩糠,而那印在瞳孔中的猩紅也隨之不斷放大。
還不夠——
還得更多才行!!!
那冥冥之中的狂怒不斷加大著賜福的力度,恨不得將一整顆超紅巨星的能量全都塞進這具“狹窄”的容器。
然而它那不計成本的投入,卻在不知不覺中,已經超出了食人魔祭司所能承受的極限。
那本就所剩無幾的牙齒開始脫落,粗到幾乎要從皮下擠出的血管開始寸寸爆裂,滲出黑血!
接下來,他口中誦念的咒語也漸漸變得模糊不清,最終變成了痛苦的囈語,并且在巨大的痛楚之下陷入了更徹底的癲狂。
“不!快停下!”
“我停不下來!”
兩顆腦袋回光返照似的清醒,然后一邊念咒,一邊絕望地吵架,竟沒有一點違和感。
反觀站在骨盾之下的羅炎,表情卻依舊淡定,甚至看不出一丁點吃力的樣子。
那猩紅色的能量越來越弱,從糾纏變成了掙扎,最終如落入水中的火柴,無聲地熄滅了。
與此同時,一并熄滅的還有雙頭食人魔祭司瞳孔中的魂火。
只見那舉向天空的左手無聲墜落,整具軀體就像斷了線的木偶,雙膝重重地砸在地上,咽下了最后一口氣。
悠悠看著那冒著熱氣的尸體,同情地嘟囔了一句。
“可憐的家伙,被自家神靈撐爆了。”
魔王就從來不干這種事情。
每一個信過他的人都對他贊不絕口,恨不得再來幾口。
羅炎散去了骨盾,輕描淡寫地說道。
“與其說被撐爆了,倒不如說他是被自己的貪婪和恐懼害死。”
混沌的力量并非沒有限制,必須由來自凡世的強烈意志來牽引。出于對強大力量的渴望以及對對手的恐懼,他的靈魂迷失在了虛空,向毀滅之焰索取了他承受不了的力量。
從他為了得到更多而停不下來的那一刻開始,便注定了他的結局。
食人魔祭司的死讓軍心震動。
縱然是無懼死亡的食人魔大軍,在面對這無法戰勝的強者時,也不可避免地產生了動搖。
他們終究是凡世的生靈,與卡奧行星上那些已經“超凡脫俗”的菌子們截然不同。
然而即便如此,個體的恐懼還是被淹沒在了無窮無盡的數量里。這些食人魔的數量實在太過龐大,以至于這點傷亡根本不值一提。
沙丘上的食人魔仍在源源不斷地涌來,將那些倒下的同伴踩進沙子里,如同蟻群不斷填充著戰場上的每一處縫隙。
一名體型魁梧的食人魔將領踏著同伴的尸體走上前來。
他的臉上刺著比食人魔祭司更復雜的符號,身披著一面從不知哪個不幸文明手中繳獲的旗幟,右手揮舞著一柄巨型戰錘。
那食人魔將領用手中的戰錘直指著祭壇上的人族法師,對身后的大軍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咆哮。
“他只有一個!沖上去!碾碎他!”
“吼——!”
那聲咆哮如雷鳴般掃過沙丘,食人魔大軍受到鼓舞,再度發起了猛攻。
他們嘶吼著,揮舞著骨棒和石錘,匯聚成一股比先前更加浩大的洪流,朝著祭壇沖去。
遠遠望去,仿佛整片沙漠都在向祭壇的方向傾斜!
然而面對那愈發洶涌的浪潮,羅炎的嘴角卻勾起了一抹玩味的笑意,意味深長地說道。
“誰說我只有一個人。”
話音落下,地面開始抖動。
幽綠色的光芒自羅炎的腳下涌現,如濃稠的巖漿一般流淌過祭壇的石板,并漫過了那些被骨矛釘死在祭壇之下的食人魔尸體。
這一次,他連魔杖都沒有用。
而下一秒,整個祭壇上的尸體都沸騰了!
“復活吧,大墓地的子民。”
低沉的聲音在每一只亡靈的腦海中回蕩,而第一個站起來的家伙仍然愣了足足三秒。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雙比臉盆還大的手,又看了看手背上那粗糙得像砂紙一樣的皮膚,隨后臉上露出了狂喜的表情。
“臥槽!這身體牛逼啊!”
比他之前扮演的亡靈鼠足足高了七八倍!
而最關鍵的是——
這條命是白嫖的!!!
就在他仔細探索著自己身體奧秘的時候,另一只食人魔尸體也站了起來,兩眼茫然地向四周張望。
“我這是被干到哪兒來了?”
沒有人回答他。
緊接著是第三具、第四具、第五具……越來越多的食人魔尸體從地上站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