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風堡,這片土地曾經荒涼而貧瘠。
雖然臨近魔都,但這座男爵領卻并未從魔都的繁榮中分享到分毫,只有零星散落的牧場和寥寥數座村莊在荒蕪中艱難掙扎。
然而就在不久前,一場驚動整個魔都的決戰(zhàn)徹底改變了一切——雷鳴郡的魔王與德拉貢家族的爭斗在此爆發(fā),而那座屹立不倒的城堡則成為了雙方爭斗的焦點以及賭注。
這場驚天地泣鬼神的戰(zhàn)斗最終以魔王的勝利告終。
在魔晶炮的狂轟濫炸下,德拉貢家族的城堡轟然崩塌,化作滿目瘡痍的廢墟,只剩殘磚敗瓦。
不過那時候人們并沒有想到,這片土地非但沒有因為那座城堡的崩塌而衰敗,反而以它為養(yǎng)料孕育出了新的希望。
隨著時間的推移,城堡的廢墟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富饒之地,前線的訂單源源不斷地涌來,刺激著當地經濟的繁榮。
而賺到豐厚利潤的魔王也并沒有將利潤帶走,而是將利潤留在了當地,完善這座城市的基礎設施以及生產配套。
就在距離黑風谷不遠的荒原上,一座巨大的工廠巍然矗立,穹頂下的空地上回蕩的鐵錘敲擊鋼鐵的鏗鏘聲,與熔爐燃燒的低鳴交織成一首工業(yè)的交響曲。
盡管魔晶大炮工廠依舊是這片地區(qū)的經濟支柱,但在魔王羅炎的持續(xù)投資與帕德里奇家族的支持下,黑風堡的產業(yè)已逐步多元化,早已不再局限于軍工制造,同樣生產著豐富的消費品。
如今,這片土地上工坊林立,街道間充滿了忙碌的身影。除了位于中央的巨大工廠之外,這里還有精雕細琢魔導器的作坊、煉金實驗室,以及打造精密鐘表與魔法飾品的手工坊。
集市上,商販熙熙攘攘,叫賣聲此起彼伏……而最忙碌的莫過于那些來自四面八方的哥布林工匠。
他們技藝日益精湛,用靈巧的雙手和不懈的勤奮,推動著黑風堡向更高層次發(fā)展。
在街道一角的工坊里,一群身材矮小但手腳靈活的哥布林工匠正圍在一座鑄造爐前,有條不紊地將礦石倒入熔爐,隨后操縱魔導機械,將液態(tài)金屬倒入模具之中。而遠處的魔晶大炮裝配廠里,更多哥布林在技師的指揮下進行組裝與調試,最終指揮著魔法傀儡將成品推入庫房。
所有人都沉浸在這工業(yè)浪潮的興奮之中,并為此卯足了力氣。
而當地的繁榮并不只在工廠和市集,黑風堡的酒館里同樣熱鬧非凡。
哥布林和地獄矮人們圍坐在粗糙的木桌旁,大口暢飲著烈酒,互相吹噓著自己的工藝技藝和勇敢的故事。小惡魔們穿梭在人群之中,有的在提供飲品,有的干脆直接加入了喧鬧的氛圍,拍著桌子大笑。
空氣中彌漫著酒精的辛辣味,以及炸肉和燉菜的香氣,將所有人都浸泡在了那興奮與滿足中。
然而,也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從那沸騰的啤酒泡沫中品嘗出幸福與滿足……
在一處隱秘的會所內,一名衣著講究的哥布林正坐在角落,眼神警惕地望著對面坐著的男子。
他的手指有節(jié)奏地敲擊著桌面,臉上雖然帶著笑意,但眉宇間卻藏不住焦慮。
“……夜歌先生,您應該明白,我并不是膽小鬼,而且我也沒什么可怕的。魔王大人是我的領主,我們的利益從來都是一致的。”
對面的男子微微一笑,他身披深色長袍,兜帽遮住了大半張臉,只有一雙深邃的眼睛在昏暗的燈光下微微閃爍。
他是德拉貢家族的石像鬼仆人,亦是游走在黑暗中的使者。
他的名字叫夜歌。
“當然,格羅特·鋸齒先生。”夜歌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沙啞,“但魔王歸來的消息,的確讓許多聰明人感到不安,難道不是嗎?”
格羅特·鋸齒皺起眉頭,沉默不語。
他是鋸齒商會的重要人物,手下掌控著數十家工坊和大量勞工,如今魔晶大炮的需求讓他賺得盆滿缽滿。但魔王的突然歸來,卻是讓他隱隱感受到一絲威脅。
他心中的不安不僅僅來自政治秩序的變動,還因為一個荒誕不經的傳正在哥布林勞工之間蔓延——據說,在魔王核心領地大墓地生活的哥布林過著奢侈無比的生活,他們用啤酒洗澡,在谷倉里蝶泳,自稱為“力大無窮的孬不拉”。
格羅特知道這完全是無稽之談,因為用啤酒洗澡根本洗不干凈,他在自家的浴缸里試過。然而那些愚蠢的勞工們卻信以為真,他們開始幻想更好的待遇,甚至有人膽敢要求加薪、改善工坊的居住條件……這些糟心的事情更是讓他煩躁不已。
他當然不認為魔王會為了這些底層的哥布林勞工改變黑風堡的秩序,畢竟剝削他們是天經地義的事情,也是這片土地上生存的常態(tài)。
真正令他不安的是,魔王可能會借助這些流,以“改善勞工待遇”為借口,對他和黑風堡的商會進行更深層次的剝削。
畢竟若魔王決定“改革”,資金總得有人出,而那個人無疑就是他。格羅特心知肚明,這場所謂的改良,最終不過是魔王攫取他財富的手段。他所有的努力和積累,可能會像那座被摧毀的舊城堡一樣,頃刻間灰飛煙滅。
這才是他最擔憂的地方。
而就在他和所有同行們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一樣的時候,德拉貢家族的使者主動找到了他,并表示想和他談談。
所有人都知道,德拉貢家族曾經是黑風堡的統(tǒng)治者,即使他們已經將這塊領地輸給了如今的雷鳴郡魔王,他們在當地依舊有著盤根錯節(jié)的勢力。
畢竟有些東西不是一紙契約就能交出去的,更不要說在地獄契約就是放屁。
這股力量或許可以成為一種制衡。
格羅特是如此想的,于是欣然答應了和德拉貢家族的使者見一面。
“我們確實感到不安,不過這完全是出于對魔神陛下的忠誠。”
格羅特沉聲說道,語氣里帶著一絲謹慎和不安。他緩緩靠向桌子,雙手交疊在一起,目光直視夜歌。
“如今前線局勢正穩(wěn)步推進,而黑風堡的生產支撐著戰(zhàn)爭的勝利。如果魔王重新介入,我們的生產方式會受到影響,甚至魔晶炮廠的效率也可能下降……這對前線來說毫無疑問是個巨大的隱患,想必無論是議會還是哪個都不愿意看到這樣的事情發(fā)生。”
這當然不是他的真心話,不過也有一半是真的。
他頓了頓,眼神閃爍了一下,接著繼續(xù)說道。
“鋸齒商會不愿看到黑風堡的繁榮遭受動蕩,我們希望德拉貢家族能提供幫助,讓這里的秩序保持不變……這不僅僅是鋸齒商會的立場,更是黑風堡商會聯盟的共同意見。”
夜歌輕笑了一聲,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后緩緩說道。
“這正是我們需要討論的地方,而我也正是為此而來。”
窗外,工廠的鐘聲悠長地敲響,佇立在魔晶炮廠頂部的水晶熄滅預示著夜幕緩緩降臨。
而黑風堡的未來,似乎也在這片燈火與陰影的交界處悄然變化著。
……
與此同時,遠在魔都魔王管理司的傳送室內,一道纖細的身影猛地撲進了羅炎的懷里。
“哥哥!”
薇薇安興奮地叫道,整個人像樹袋熊一樣掛在羅炎身上,臉上洋溢著毫不掩飾的親昵。
胸口挨了一記頭錘,羅炎輕輕皺眉,低聲道:“薇薇安,不要在公共場合這樣叫我。”
這是為了她好。
薇薇安嘟起嘴,臉上露出委屈的表情。
“反正這里也沒有別人……”
她的話音還未落下,目光忽然轉向了旁邊的米婭,這才發(fā)現這個礙眼的“魔晶燈”一直在旁邊看著,而且面帶討好笑容的看著她。
剛才她的注意力全都在羅炎的身上,以至于完全沒有發(fā)現這家伙的存在。
那笑容讓薇薇安感到異常不爽,就好像擅自代入了自己家人的身份一樣。
顯然米婭并不是一個擅長察觀色的人。
見薇薇安轉頭看向自己,她立刻搓著手,滿面笑容的迎上前去。
“好久不見,薇薇安小姐,你近來可好?”
那甜膩的語氣讓羅炎不禁多看了她兩眼,這家伙對自己從來沒這么溫柔過。
然而,面對米婭的討好,薇薇安卻并不領情,只是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那寫在臉上的疏遠讓米婭不禁微微一愣,笑容不禁僵硬,好似撲了個空。
她聯想到之前在愛朵尼婭教授花園中的沖突,心下不禁發(fā)虛……莫非這小丫頭還在記恨她?
雖說科林家族心胸狹窄,睚眥必報出了名,但也不至于一點小事記這么久吧?
就在米婭忐忑不已的時候,薇薇安從羅炎的胸前嗦下來。
她整理了一下裙擺,優(yōu)雅地抬起下巴,嘴角噙著一抹不屑的笑意,語調懶洋洋卻鋒芒畢露,就像她藏在嘴角的虎牙。
“當然好,不像某些人,整天圍著別人的哥哥轉來轉去……怎么,你沒有自己的哥哥嗎?”
米婭被問得一愣。
“呃,確實沒有……”
“呵呵,難怪,”薇薇安嘴角的笑意更甚,親昵地抱著羅炎的胳膊蹭了蹭,用夸張的唇型險惡而無聲地說道,‘偷腥狐貍!’
“……???”
米婭臉色微僵,拳頭不自覺地捏緊,又不得不迅速調整自己的表情,盡力維持著端莊的微笑。
畢竟,薇薇安是羅炎的妹妹,她再怎么不滿也只能忍耐。
可是這小姑娘未免也太黏著哥哥了吧?!
而且這有什么好炫耀的?!
“夠了,薇薇安。”
羅炎的聲音不輕不重,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
聽到頭頂傳來的聲音,薇薇安身體本能地輕顫了一下,小臉瞬間僵住,迅速收斂了囂張的氣焰。
她嘴巴微張卻沒敢反駁,悄悄松開了抱在懷中的手臂,像個犯了錯的小孩一樣低下頭,眼神躲閃著小聲嘀咕。
“我、我只是……擔心哥哥被奇怪的人纏上……您知道的,魅魔可不是什么好東西……嗚嗚……對不起,我再也不敢了……”
她的聲音越說越小,最后幾乎變成了蚊子哼哼,仿佛剛才那個不可一世的小惡魔根本不存在。
米婭看著她這光速服軟的樣子,心里雖然解氣,但又有一絲警覺。
魅魔的直覺告訴她,這小丫頭不對勁,不過她的臉上還是維持著表面的端莊。
現在正是展現自己成熟一面的時候,她可不能在關鍵時候漏了怯。
就在羅炎頭疼著兩個腦袋有問題的家伙怎么湊到一塊了的時候,大廳外傳來的腳步聲將他從尷尬的氛圍中拯救了出來。
只見一名身材挺拔、氣質不凡的中年男子踏入廳內。他身穿考究的黑色禮服,胸前佩戴著帕德里奇家族的徽章,目光沉穩(wěn)而犀利。
“費斯汀·帕德里奇閣下。”羅炎輕聲開口,目光中流露出一絲敬意。
這位可是上議院的議員,帕德里奇家族名義上的家主。
費斯汀微微頷首,臉上浮現出一抹得體的笑容:“羅炎先生,好久不見……或者說初次見面。”
兩人之前雖然打過照面,但并沒有發(fā)生太多直接的交流。
至于后續(xù)的合作,又大多都是通過米婭展開的,帕德利奇家族雖然也有介入,但大多止于表面。
羅炎微微頷首,回應了一句寒暄,雙方雖不親近,但都保持著應有的禮節(jié)。
費斯汀的目光掃過羅炎,又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米婭和薇薇安,隨后紳士的說道。
“很抱歉,從二位小姐的身旁借走這位先生,我們需要談一些關于黑風堡的事情。這里是魔王管理司的傳送室,并非談話的地方。如果不介意,請隨我移步到馬車上。”
面對費斯汀先生,薇薇安表現的還算是比較得體,畢竟這位先生和她的父親是同輩。
她微微提起裙擺行禮,像一個真正的貴族一樣。
“感謝您的邀請,我正好想看看我……嗯,羅炎先生的領地發(fā)展的怎么樣了。”
那曖.昧不清的表述讓費斯汀的嘴角勾起了一絲玩味的笑意。
他還是頭一回見到私生子和繼承人的關系如此融洽,非但沒有打起來還處成了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