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么時候學的……”趁著拉近距離的空檔,米婭忍不住壓低聲音,悄悄嘟囔。
羅炎輕輕一笑,低聲回答。
“其實有訣竅?!?
“……訣竅?”
“沒錯,”跟隨著米婭的舞姿進退,羅炎用很輕的聲音繼續說道,“挺胸,收腹,腳到重心到,將自己的影子想象成對方影子的鏡像……人類貴族的禮儀和地獄有很多相通之處,而前者在魔王學院的課程里是有教過的?!?
“禮儀課?”米婭的眼神流露出一絲迷茫,“有這門課嗎?”
羅炎差點沒踩到她的腳,重新跟上她的節奏之后才小聲說道。
“你不能因為自己掛科了,就當這門課不存在吧……”
米婭的眉毛豎起。
“我,我什么時候掛科了!”
羅炎眼神關愛地看著她,配合她的舞姿松開了摟住她后腰的左手。
其實吧,他也不完全是在課堂上學習的,畢竟理論終歸是理論。
不過看到米婭小姐如此投入,他還是沒好意思說出實話的另一半——
在回魔都之前,他在坎貝爾公國扮演了好幾個月的人類貴族,無論是舞會還是交際場合早已駕輕就熟。
他是個善于學習的人。
不過這種事情還是不說比較好,否則米婭小姐肯定又得追問一大堆亂七八糟的問題,并沉浸在子虛烏有的想象中。
“……你到底還瞞了我多少事情?”米婭小聲嘟囔了一句。
羅炎微微一笑,語氣溫和地說道。
“這取決于你想從哪里開始了解了,我可以向你保證,我說的都是實話。”
米婭翹了翹嘴角。
“赫……你最好如此?!?
看著舞池中翩然起舞的兩人,舞池周圍的惡魔們既有欣賞,也有感慨,還有羨慕嫉妒以及種種復雜的情緒。
尤其是那些貴族公子哥和大小姐們,酸溜溜的表情幾乎都寫在了臉上。
用折扇遮著嘴角,臉色蒼白的怨魔小姐眼神幽怨的看著羅炎的背影,碎碎念地說道。
“真是可惜了……哎,我還挺喜歡他的?!?
那股幽怨的情緒讓地板凝了一層霜,站在旁邊的恐魔打了個寒顫,悄悄的走開了。
而不遠處的另一邊,一只暗影惡魔和一只痛苦惡魔站在一起,指點江山的議論了起來。
“帕德里奇家的小姐果然選擇了雷鳴郡的魔王,看來那場轟動魔都的決斗果然還是驚動了高層……”
“嗐,我早就料到了,帕德里奇家族在黑風堡的投資說明了一切,如果我是帕德里奇先生,肯定也會讓自己女兒這么選?!?
“也未必是帕德里奇先生的授意,沒看到瑟芮娜夫人對他也挺感興趣的嗎?說不準那也是她的意思?!?
“呵呵,我可不看好那家伙。等著瞧吧,雷鳴郡就沒有活著的魔王,這個詛咒過去的數百年就沒有被打破過……”
“但帕德里奇家族在過去的一千年里不也沒有看走眼過嗎?以后的事情誰知道呢,還是讓以后的人說去吧?!?
無論怎么說,有一件事情是毋庸置疑的,那便是閃耀在魔都上空的未來政治新星,和帕德里奇家族的手握在了一起。
至于這在未來會給魔都乃至地獄帶來怎樣的變化……一切都還有待進一步的觀察。
就算是魔神陛下,也不可能預料到未來的每一件事情。
站在舞池邊緣指點江山的大多都是單身狗,要么就是人緣差到實在沒有可以跳舞的異性朋友。
像帕德里奇先生這樣真正掌握著權勢的人是不會去預測什么未來的,此時此刻的他正和夫人一起專心享受著舞會,享受著生活。
成雙成對的惡魔們在舞池中翩翩起舞,這一切似乎和人類的國度并沒有太多的區別,即便細微的觀察還是能看出來許多不一樣的地方。
比如當哀傷惡魔的手和炎魔的手牽在一起的時候,飄出的霧氣足以將周圍惡魔們的眼睛完全遮住。
先前被請出會場的阿維斯勒男爵嫉妒的趴在窗戶邊上,咬牙切齒的看著會場中翩翩起舞的米婭小姐和羅炎,差點把自己的魔晶手杖都給捏碎了。
“可惡,為什么……為什么所有人都歧視炎魔,明明我們也是地獄的一份子!”
他那幽怨的哀嚎終究還是引起了會場外侍衛的注意,被匆匆趕來的衛兵再一次丟了出去。
而就在莊園大廳的燈光都聚焦在舞池中央的時候,某個貪吃的地獄矮人賓客則是和一塊巨大的生日蛋糕展開了關乎尊嚴的較量。
說來這得怪帕德里奇家族的廚師。
他們為了彰顯宴會的奢華,特地打造了一座三層高的黑魔晶巧克力熔巖蛋糕,并且借助魔法的力量將真正的熔巖封印在了烈焰朗姆酒的餡囊里,據說這樣便能讓蛋糕被切開的時候噴出絢麗的火花。
但很顯然,這位貪吃的地獄矮人貴族并不知道這一點。
聞到酒味的他原本只想低調地取一塊蛋糕嘗嘗,卻沒想到下刀的時候,蛋糕里忽然噴出了絢麗的火花,把他胡子都給點著了。
“該死!誰在蛋糕里埋了雷管!”他又驚又跳的向后猛退,手中的刀叉扔進了果盤,把周圍的賓客們都給嚇了一跳,雖然沒多久就變成了哄笑。
一旁的魔人侍者被這一幕嚇得腿軟,連忙跑過來解釋說。
“先,先生!這,這只是我們在蛋糕里的裝飾……火焰只是魔法特效,您不會受傷的!”
“不會受傷?!”那地獄矮人雙眼一瞪,指著自己的胡子罵道,“那這是什么?我的胡子里埋了根煙頭?”
后來迎賓的管家跑過來賠了好幾聲不是,才將這位地獄矮人安撫下來。
這段小插曲并沒有影響到宴會的進行,反而為原本古板的氛圍增添了一絲熱鬧。
“你們家的宴會總是這么熱鬧嗎?”看著著火的宴會廳一角,羅炎打趣的問道。
“畢竟是地獄嘛,常有的事情了?!泵讒I掩嘴一笑,眼神狡黠的說道。
歡樂的時光總是短暫的,兩人的領舞很快進入了尾聲,算是平穩落地,而接下來的時間就是屬于舞池中的賓客們了。
一曲結束之后,米婭停下了動作,手卻依然搭在羅炎的肩膀上不愿放下。
或許是因為開始之前喝了一點小酒,也或許是因為那被巖漿蒸發的朗姆酒,在那曖·昧氣氛的烘托之下,米婭也逐漸變得大膽了起來,迷離的眸子里無聲閃爍著流淌在她血脈中的力量。
“你知道為什么我要邀請你來跳這支舞嗎?”
羅炎低下頭,紳士地說道。
“愿聞其詳?!?
米婭的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沒有將真正的理由說出口,而是躲閃的挪開了雙眼,視線掃過熙熙攘攘的人群,挑了一個最不起眼的理由。
“……我感覺到了,有人想對你不利,那個人可能比你厲害的多?;蛟S……帕德里奇家族能夠讓他謹慎考慮貿然出手的后果。”
她將頭抬了起來,眸子里不再只是迷茫,還有一絲淡淡的果決,或者說占有欲。
那開合的唇形似乎在說——你是我的人,沒有人可以動你。
然而——
那可說不好哦。
看著自信仰著頭的米婭小姐,羅炎溫柔的笑了笑,沒有給她的熱情澆上冷水。
可愛的米婭小姐還是稍微天真了一點,相比之下費斯汀先生就要成熟老練的多。帕德里奇家族可不會一次就在自己身上allin所有籌碼,更不可能在局勢尚不明朗的時候主動下場,去得罪另一個歷史同樣悠久的家族……不管他們有多欣賞自己。
如果對方是實力弱小的雜魚,那確實有可能會被帕德里奇家族的名字嚇到,但如果對方也是魔都核心權力圈層中的一員,并且實力并不輸給帕德里奇家族多少,那么她的宣誓主權非但不會讓對方低頭,反而有可能刺激對方盡快出手。
費斯汀先生早就暗示了他對手是誰,這已經是帕德里奇家族能在明面上給出的最大幫助,而羅炎也給出了自己的回答——
他會讓德拉貢家族換一個家主。
只有當這個目標達成之后,他和帕德里奇家族才會真正的結為盟友,而在此之前頂多是合作伙伴罷了。
不過,實話講出來總是不如謊優雅,因此羅炎并不打算將這件事情告訴米婭,更不打算將她牽扯到自己和德拉貢家族的爭端里。
他不想讓她因為好心辦了壞事而自責,更何況這也算不上什么壞事兒。
不就是戰斗嘛,那就來唄。
他連克自己的勇者都不怕,還會怕地獄里的惡魔?
如果有人打算害自己,他寧愿對方在沒做好準備的時候倉促出手,而不是做好一切準備再行動。
或許——
自己應該給那個躲在舞池角落的家伙心中再添一把火,而這應該不算利用了她。
“……只是因為這個原因嗎?”羅炎湊近了米婭的耳旁。
他原本只是想讓兩人看起來距離更近一點,并沒有任何冒犯的意思。然而也許是魅魔之力的緣故,他最終還是沒忍住,使壞地在她耳旁輕輕吹了一口。
不出所料,那晶瑩的耳垂瞬間染上了紅霞,就像點亮的交通燈一樣。
嗯,好像有點糟糕。
意識到這一點的羅炎,為自己的行為懺悔了秒。
“不,不可以嗎?我……好歹也是你的上司,當當當然得替你考慮。”
沒想到某個平日里清心寡欲的家伙忽然也變得如此大膽,猝不及防的米婭慌張的想要往后挪騰,卻發現自己的后路已經被一只環住她后腰的手給牢牢地阻斷。
感覺著那透過輕薄的布料蔓延向小腹的體溫,鮮紅的顏色順著米婭的耳稍,一路爬上了她的臉頰?;秀敝?,那張臉似乎越來越近了,而她的嘴里卻只剩下了嗚嗚呀呀,大腦宕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也就在這時,米婭猛然發現,自己其實也沒那么害怕。
不對——
等等!
自己好歹也是魅魔,怕……怕個小小小惡魔啊!是不是把什么東西搞反了?!
一股豪邁的勇氣忽然竄上了她的心頭。
也許是終于想起了自己的身份,她深吸了一口氣,然后猛的——
將眼睛閉上了。
看著忽然閉上眼睛當起鴕鳥、小口小口喘息著的米婭,站在原地的羅炎微微一愣,一時沒忍住,忍俊不禁地說道。
“你在做什么?”
空氣大概安靜了半分鐘那么久。
米婭悄悄睜開了雙眼,隨后露出一副想死的表情,屈辱地將頭埋下。
“嗚……殺了我……”
羅炎眨了眨眼睛。
“這個愿望我沒法滿足你,要不你重新許一個生日愿望?”
不遠處,舞池的邊緣。
看著某對你儂我儂的年輕男女,卡穆·德拉貢的臉色愈發陰沉,捏在手中的水晶杯更是發出不堪重負的悲鳴,仿佛隨時可能碎掉。
看來他必須盡快行動了,趕在某人的地位更加難以撼動之前。
否則再等下去,這對狗男女怕是連孩子都有了!
和卡穆攀談的男爵緊張地咽了一口唾沫,擦著額前的汗水,倉促找了個借口離開了。
他感覺德拉貢先生心情似乎很糟,不知道是因為帕德里奇小姐,還是因為羅炎先生,又或者兩者都有。
不過不管是誰,他的心中都有一種預感。
魔都或許有大事要發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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