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
顧客就是魔神。
他們心里默念著，決定裝作沒聽見那獵奇的發。
……
雖然過程不太完美，但他們總歸還是讓這些“難伺候的魔神陛下們”放下了戒心，不再僅僅因為他們是亡靈而歧視他們做的美食，而是認真審視起他們的作品本身。
熱騰騰的高湯在大鍋里翻滾，醇厚的肉香混合著細膩的湯底，散發出令人垂涎的香氣。
饞嘴劍神站在攤位后，神情自信地用長筷挑起一撮手搟面，輕輕放入碗中，隨后用勺子舀起一勺熬足十二小時的高湯，緩緩倒入碗中。
濃郁的湯底包裹著面條，輕輕一晃，泛起柔和的金色光澤，令人食指大動。
他將早已準備好的青草精準地撒入碗里，最后在面上擺上兩片薄切牛肉，一碗地獄風味的正宗西北拉面終于完成！
“您的面好嘞！”
大功告成的饞嘴劍神面帶笑容的把面端上了出，隨后美滋滋地站在一旁欣賞著顧客的反應。
坐在桌前的地獄矮人湊近碗邊嗅了一口，皺緊的眉頭舒展，滿意的點了點頭。
“聞起來還不錯！”
說完他撿起一旁的叉子，戳進去轉了兩轉，插起一坨面條塞進嘴里，胡子聳吧聳吧一陣，兩只因為上班而疲憊的眼睛忽然瞪成了銅鈴。
“怎么樣？！”饞嘴劍神一臉期待的盯著他問道，拍在桌上的手差點伸進了碗里，“有沒有蓋了帽？！”
“這……這都什么玩意兒？！”那矮人咳嗽著，差點沒把嘴里的東西噴出來。
饞嘴劍神一臉懵逼。
他本以為會得到客戶的贊美，卻沒想到等來了當頭一棒。
旁邊的墓地廚神差點沒憋住笑，一臉嘲笑地看著劍神，等著看他笑話。
可惜骷髏沒有血管，否則那張臉指定得漲成豬肝色了。
“什，什么叫這是什么玩意兒？！你這家伙懂不懂……”劍神怒氣沖沖的咆哮道。
“你管這碗鼻涕粥叫面？！簡直是欺詐！”地獄矮人比他更氣，一把拍下了手中的叉子，濺射的面條差點掛到他肋骨上。
饞嘴劍神破防道。
“那你tmd管什么叫面？！”
地獄矮人冷冷一笑。
“至少嗦起來得嘎嘣脆的那種！”
墓地廚神笑不出來了，饞嘴劍神更是差點沒一口腦髓噴出來。
“臥槽！你特么還是嗦你的巖漿去吧！”
他本以為對方會破防，卻沒想到對方自豪一笑。
“老子爺爺的爺爺確實有那本事！真地獄矮人就得吃又粗又硬的玩意兒！”
說罷，他驕傲的走了。
旁邊的哥布林一擁而上，嘰里呱啦地把他剩下的那碗“鼻涕粥”給干了，喝完還砸吧砸吧嘴，評頭論足起來道。
“肉呢，咋就兩片？”
“這商家太摳了！”
“就是就是！”
“味道這么淡，是舍不得放鹽嗎？！”
“我們哥布林絕不給奸商付錢！”
“沒錯！再端一碗上來！趕緊的！”
饞嘴劍神默不作聲的抽出了攤位上的刀，嚇得還沒開業的骨灰下凡連忙撲上去抱住了他的腿，替npc們求饒。
“哥！冷靜！這兒是安全區！”
“放開！松手！”饞嘴劍神一臉悲憤的叫嚷，“我先砍了他！再去刀狗策劃！啊啊啊！！！”
他看樣子是瘋了。
這游戲開服這么久，服務器的位置都快成了太平洋深處的寶藏，沒一個人知道狗策劃到底藏在地球上的哪兒。
見這亡靈發瘋了，圍在旁邊的哥布林頓時嚇得一哄而散，原本就冷清的攤位更加的沒人了。
墓地廚神默默的裝作不認識那個瘋子，滿臉堆笑的繼續燒烤，卻是再也不提什么西北，默默將招牌改成了西南。
一串串精心腌制過的肉串整齊地擺在炭火上，炙熱的火焰舔舐著肉塊，瞬間泛起濃郁的焦香。
“嘿嘿……羊肉串……好吃的嘞！”
那詭異的笑容讓人膽寒，不過生活在地獄的居民倒也見怪不怪，在北峰城扣分的點，在這里反而是最沒人在意的。
聞著那勾人的香味，地獄矮子拍下一張鈔票接過肉串，咬了一口，臉上閃過一絲滿意的神色，但沒多久眉頭又皺了起來。
“這肉串……怎么這么小？！”
他還以為那串肉的簽子能吃，結果把嘴皮子都給扎破了。
墓地廚神愣了一下。
“小？啊這……可是……燒烤就長這樣啊！”
北峰城就是這么賣的，包括拉面，也沒見災厄堡的地獄矮人挑三揀四，反而撿人類的食物吃的津津有味，并以此為榮。
同樣是魔王大人的領地，甚至是同一個物種，怎么隔了一片海就變成了另一幅鬼樣？
這些家伙怕不是友商派來砸場子的！
但墓地廚神瞅了一眼這家伙的裝扮，又不太像，這分明是在隔壁工廠上班的工匠，還是剛加完班的那種。
矮人又狠狠地咬了兩口，皺眉道。
“幾口就沒了！你是來塞我牙的嗎？一口下去全卡牙縫了！”
墓地廚神：“……”
一旁的哥布林興奮的起哄。
“奸商！”
“把他攤子砸了！”
“嗷嗷嗷！”
他們倒是沒真動手，但明顯是在慫恿哥群中不聰明的家伙出頭，然后順手撈一些什么。
好在不聰明的家伙之前幾輪清洗已經洗干凈了，留下來的哥布林大多是狡詐奸猾的，倒是降低了玩家們的經營難度。
收攤了的饞嘴劍神已經冷靜下來，抱著雙臂陰陽怪氣道：“您要不先補個牙？”
那地獄矮人瞪了他一眼，但看在他是亡靈的份上，怎么碰都是自己吃虧，最終還是沒和他一般見識，吃完就走了。
和哥布林一樣，地獄矮人也是挨過收拾的，留下來的基本都是比較老實巴交的，一群暴脾氣中脾氣相對沒那么暴的，但他們還是會默默的用腳投票。
聽著那些哥布林嚷嚷太貴，而地獄矮子又覺得肉串太小不過癮，墓地廚神連忙補救，立刻推出兩種新選擇——“大烤串”和“小烤串”。
大烤串的肉量翻了一倍，價格也上調一倍。小烤串則是標準份量依舊，滿足飯量沒那么大的哥布林。
然而詭異的事情發生了，地獄矮子們對大烤串非常滿意，嘗過之后都是贊不絕口。
“這分量才像話嘛，配烈酒——呸，肉湯正合適！”
“確實確實！烈——肉湯的滋味真不錯！就得配這種大串子！”
但反觀哥布林，見到有大肉串了之后，小肉串干脆沒人買了。
這幫家伙不止貪便宜，還愛面子，有大的絕不買小的。
墓地廚神猛然理解了大街上流行的那些奇妙燉湯。
除去那獨特的風味之外，恐怕還有更深層次的哲學和處世之道蘊含在里面——
一碗哥布林妙妙湯能讓其他哥布林看不出價格而又吃得津津有味，填飽肚子的同時還能讓他們維持住那脆弱的體面。
恐怕根治黑風堡的黑暗料理只有一個辦法，那就是讓黑風堡的哥布林們變得有錢。
然而矛盾之處就在于，地獄的物資極其有限，如果哥布林的生活變得富裕起來，高階惡魔們未必會受到影響，但地獄矮子們的生活絕對會變得難受起來。
地獄矮子難受，魔人就難受，然后是魔人們伺候的一般惡魔。
最終這個鏈條就會傳導到高階惡魔那里，而避免這種情況的唯一辦法就是，讓大多數哥布林維持貧窮，讓他們的時間不值錢，生產出來的東西不值錢，這樣地獄矮子們也能接受更低的工資，生產便宜又好用的東西滿足魔人的消費，而魔人則服務于一般惡魔……最終形成一個龐大的閉環。
這是一盤大棋，甚至就連薩爾多港的戰敗和黑風堡的瘟疫都只是棋盤上的波瀾。
墓地廚神震驚了。
他本以為不起眼的設定居然是環環相扣的。
這游戲也太他媽真實了吧？！
人在無聊的時候會思考哲學，等不到客人的他就屬于這一類。
一整天的時間下來，饞嘴劍神虧的褲子都沒了，墓地廚神小虧不算虧，最大的贏家反而一動不動的骨灰下凡。
這家伙夠雞賊。
大家說好了一起創業，結果就他一動不動，光看著兄弟們當炮灰試錯去了。
墓地廚神其實還是心存僥幸的。
畢竟他的虧損主要來源于小串弄得太多，最后賣不出去浪費了。
明天調整一下營銷策略，只做地獄矮人的生意，未嘗不能把虧損的錢給賺回來。
于是到了第二天傍晚，他拉著賠慘了的饞嘴劍神一起賣燒烤，結果推著小車剛到市場就傻了眼——
市場上多了十幾個燒烤攤！
那些外來的哥布林商人們瘋狂的殺入了他們每一個認為能賺錢的賽道，就為了在尊敬的羅炎議員的領地上占據一塊小小的奶酪屑。
不止如此。
附近的酒館很快發現了商機，迅速召集了幾個低階炎魔當燒烤師傅，推出了“地獄矮人烤串”菜單！
他們聲稱炎魔師傅的火力更猛，肉更多，價格更實惠，瞬間搶走了一大半的客戶！
原本那些矮人們買了烤串，也是去他們那兒喝酒的，現在連拐個彎的路都省了。
墓地廚神看著冷冷清清的攤位，捂著胸口，差點被氣得解體。
“這幫抄襲狗！不講武德啊啊！！”
今天仍舊是按兵不動的骨灰下凡在旁邊忍不住笑出聲來。
“市場調研都不做，咣咣就是一頓瞎干，照你這玩法，魔王來了都得破產！”
說到底還是烤串的技術含量太低了，劍哥的拉面不就沒被抄嗎？
饞嘴劍神嘆了口氣，已經絕望了。
“也罷，唯一值得稱贊的是，好歹找到了一點思路。而且……”
他頓了頓看向了煙火氣息濃郁的市場，聲音多了一絲絲欣慰。
“就當是推廣大西北特產了。”
當然。
這里指的是黃銅關以西，漩渦海以北。
看著說風涼話的骨灰，墓地廚神氣急敗壞道：“你行你上！”
骨灰下凡呵呵一笑，自信地摸了摸下巴，顱骨中一對魂火亮成了魂環。
“早該讓爺給你們露一手了！”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