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無法理解!
龍神古塔夫在上……您為何要對自己的子民如此的殘忍,甚至將力量賜給甲龍一族的仇人!
那祭司氣的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圣血勇士聞心頭一震,錯愕之余,不由自主地抬頭望向那個坐在蜘蛛背上的男人。
從附近其他惡魔對那人的態(tài)度來看,此人大概便是這群惡魔們的首領,甚至于此人就是魔王本尊!
他同樣無法理解,為何龍神會將力量賜予一個屠戮龍神子民的家伙。不過和旁邊的祭司不同,他對于不理解的事物會試著去理解,而不是抱著一根筋的想法罵娘。
他的目光漸漸從復雜變成茫然,又從茫然變成了頓悟,也正在這時,他的心中涌出一個大膽的猜測——
“難道說……一直以來都是帕爾家族欺騙了我們,龍神并不在這方結界之內(nèi)。而這位來自大海之外的魔王,才是被古塔夫大人選中的神選者?”
帕爾家族就是圣王伊茲·帕爾的家族,因為擁有純金色的鱗片而號稱擁有最純凈的龍神之血。
然而仔細想想,沙脊一族的族母好像也是金色的……區(qū)區(qū)顏色又能說明得了什么?!
這個念頭一旦浮現(xiàn),便如同野草般瘋狂滋長起來。
回想起方才己方大軍被魔王軍輕松擊潰的場景,圣血勇士忽然之間便自己說服了自己。
“……若他真的是龍神選擇的繼承者,那我們之前的抵抗豈不是一直都在違背龍神的意志?”
如此一來,也就能解釋為什么他們抵擋不了這只軍隊了。
他們不是在與凡人作戰(zhàn),而是在與神靈作對!
而且還是他們侍奉的神靈!
很快那圣血勇士又想到,這些人來自大結界之外的海上。
猛然間,他的腦海中浮現(xiàn)出一種可能——
會不會是龍神故意將他放進來,為了將他們從千年來的枷鎖中解救?!
又或者——
純粹是為了懲罰他們,一次又一次地獻祭來自海上的使者!?
在意識到了這種可能性之后,他心頭的抵抗意志瞬間瓦解,神情漸漸變得虔誠而敬畏。
人在面對無法扭轉的命運時,總難免會試著從意想不到的地方尋找精神上的出口。
就好像黑風堡的哥布林們明明是被恐懼惡魔家族的鐵拳一頓亂錘,卻將氣撒在了其他哥布林的身上。雷鳴郡的農(nóng)民們明明是被權力圈走了土地,卻咒罵那該死的金子太誘人。
他迅速轉頭,看向身旁的祭司,用顫抖的聲音說道。
“祭司大人,有沒有一種可能,或許這些來自海上的家伙并非入侵者……而是龍神派來解救我們于苦難的使者?”
那祭司難以置信地瞪著他,脫口而出道。
“這怎么可能?!”
這是圣血勇士該說出來的話嗎?!
真是豈有此理!
那祭司非常氣憤,咬牙切齒,雙爪握成拳頭,指甲深深刺入鱗片……然而這份恥辱卻并沒有持續(xù)太久。
對上圣血勇士那不開玩笑的眼神,他下意識地望向周圍,當他的視線越過潰敗的甲龍兵們,看到魔王軍中亦有蜥蜴人出沒的時候,那渾濁的瞳孔漸漸變得清澈了。
好像——
也沒有那么的不可能。
至少那個人類身上散發(fā)的氣息不是假的,他確實是得到了龍神賜予的力量……
祭司猶豫了許久,怒火中燒的眼神漸漸軟化,就連語氣也帶上了一絲動搖,甚至于懺悔。
“如果真是如此,我們豈不是犯了滔天大罪……”
圣血勇士咽下了一口唾沫。
“但現(xiàn)在回頭也為時不晚不是嗎……”
一陣短暫的沉默,兩人同時望向了那位個坐在巨大蜘蛛背上的人類,眼中的憤怒與仇恨不知何時已化作深深的敬畏。
與此同時,坐在阿拉克多背上的羅炎正饒有興趣地觀察他的小玩家們的團戰(zhàn)表現(xiàn),心里琢磨著怎么進一步開發(fā)他們的潛力。
然而就在這時,令他意想不到的事情卻發(fā)生了。
也不知道是誰起的頭,這些原本誓死抵抗的蜥蜴人們忽然扔掉手中的兵器,紛紛跪伏于地,滿臉虔誠地高聲呼喊道。
“龍神在上……”
“請寬恕我們的冒犯!”
“尊敬的神之使者,我們懇求您寬恕愚昧無知的我們……我們不知道,您才是地上的真龍!您才是我們的拯救者!”
神之使者?
地上的真龍?
什么情況?!
塔諾斯下意識看向身旁云淡風輕的魔王,眼中寫滿錯愕,心中更是掀起了驚濤駭浪。
先前魔王大人說自己和龍神有些淵源的時候,他只當魔王是在吹牛,壓根兒沒往心里去。
然而從這些龍神信徒們的反應來看……難道魔王大人不是在吹牛,而是真的?!
布蘭希婭也愣住了,呆呆的看著羅炎,明顯也沒想到被魔神選中的魔王大人居然還能和龍神扯上關系。
眼中閃爍著異彩,她不自覺地咬住了指甲。
這也……
太不可思議了吧?!
別說是塔諾斯和布蘭希婭,羅炎自己也愣住了,被這群蜥蜴人叩首便拜的操作給整不會了。
他的身上確實有龍神的氣息不假,但他是怎么也沒想到這幫家伙的狗鼻子這么靈,更沒想到這幫前一秒還嚷嚷著要和他拼了的家伙,下一秒就將他當成救世主高高捧起了。
這個彎拐的他猝不及防。
到底誰才是變色龍啊?!
不過,眼下這局面對他來說倒也不是什么壞事兒,至少省去了他打掃戰(zhàn)場的麻煩。
只是看著這座燃燒的阿薩姆城和滿地的尸體,羅炎的心中還是忍不住悠悠一嘆。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呢?
別的不說,那些沖在前面的家伙反正是白死了。
魔王軍沒有殺俘虜?shù)膫鹘y(tǒng),更何況還有服務器的規(guī)則約束,玩家們眼看著敵人都跪了,而魔王又在旁邊看著,只能無奈地停下了手上的動作。
“怎么突然就投了?”
“這也沒預警啊……害的我差點兒誤傷了。”
“淦!我還以為能爽一波呢,這也太不禁打了。”
“差評!!!”
玩家們嘰嘰歪歪的叫嚷著。
由于翻譯水晶被關掉的緣故,那些蜥蜴人根本聽不懂他們在說什么,只覺得那些骷髏尸鬼們阿巴阿巴地開合著嘴巴怪可怕的。
不過縱使如此,他們還是不敢將頭抬起,深怕觸怒了這位尊敬的龍神使者……
至于魔王為什么會變成龍神的使者,他們暫時還沒轉過彎來,但看祭司們都跪了,也跟著跪總不會有錯。
羅炎很快收斂心神,面色肅穆,施展了揚聲的魔法,讓威嚴的聲音響徹整個戰(zhàn)場。
“古塔夫的后裔們,我很欣慰你們及時醒悟了過來……你們說的沒錯,我就是龍神選中的人,為了將你們從謊中拯救,遠渡重洋而來。”
因為是臨場發(fā)揮,羅炎也沒想好該怎么把這個故事編圓了,但看著這幫家伙反正都已經(jīng)信了,便懶得繼續(xù)編了,直入正題說道。
“立刻放下武器,繳械投降……如此便能減輕你們身上的罪孽,我會赦免你們。”
根本不用他說這句話,那些蜥蜴人戰(zhàn)士們早早就丟下了盾牌和長矛,已經(jīng)拜倒在了地上。
火光照耀著他們虔誠的臉,顯得詭異而荒誕……就像他們那愚不可及而野蠻的祭祀一樣。
望著投降的族人,大祭司澤爾面如死灰,沉吟許久,最終還是嘆息一聲放下了手中的龍骨手杖。
結束了……
從祭司到士兵,所有蜥蜴人都失去了繼續(xù)戰(zhàn)斗下去的勇氣,甲龍一族千年來的驕傲被那熊熊燃燒的火焰摧毀殆盡。
除了一只蜥蜴還在堅持……
望著熊熊燃燒的王都,站在金字塔尖的圣王伊茲眼中滿是憤怒與不甘,嘴里碎碎低語著。
“叛徒……一群叛徒!!”
握著匕首的手瘋狂顫抖,他的口中不斷地吐出語無倫次的詛咒,仿佛要將整座阿薩姆城都釘在恥辱的柱子上。
“你們這群愚不可及的蠢貨……竟敢向敵人跪下!很好……很好!你們果然不值得拯救!難怪龍神會降下懲罰,祂早看穿了吃里爬外的你們,今天的一切都是你們應得的!”
既然如此——
那就用你們的血來告慰龍神的靈魂吧!
伊茲獰笑著,猛然用匕首割開了自己的手腕,讓鮮血順著手臂涌出,灑落在了身后的祭壇上。
古老而詭異的符文被鮮血填滿,烏漆嘛黑的溝壑中忽然亮起了一抹幽綠色的光芒!
下一瞬間,整座阿薩姆城劇烈地顫抖起來,宛如地震一般,幾乎將那些匍匐在地上的蜥蜴人們震倒。
“什么情況?!”
“地震了?!”
玩家們面面相覷,環(huán)顧著四周,原本因為蜥蜴人的投降而興趣缺缺的眼神又振奮了起來。
羅炎的眼中浮起一絲驚訝,所有的輕視都在瞬間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慎重。
“陛下……我們要不還是先回避一下?”塔諾斯迅速湊到了羅炎的身旁,恭敬說道。
他感到了一股不好的氣息正在擴大,但他又不敢一個人逃跑,只能慫恿老板先跑。
羅炎還未開口,他胯下的阿拉克多忽然挪動六只眼睛齊齊看向前方,抬起前肢驚聲叫道。
“魔王大人,快看那里!”
羅炎立刻抬頭望去,只見阿薩姆城中央那座巨大的金字塔,竟然緩緩地懸浮了起來。
巍峨的花崗巖建筑聳立空中,龐大的身軀遮住了月光,陰影覆蓋了半個城市……宛如神跡一樣!
看到這不可思議的一幕,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玩家們徹底沸騰了起來,激動地叫出聲來,掏出錄像水晶截屏。
“臥槽!”
“皇宮飛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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