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和豬都是哺乳動物,基因相似度據說高達98%,而外形差異恐怕還不如蜥蜴人和巨龍之間的差異大。
他能接受猴子學會說話,但如果哪天飯桌上的豬忽然口吐人,他恐怕也得膈應一下。
當然了。
這位古塔夫先生在寫下這篇日志的時候,明顯已經開始放飛自我了,道德水準出現了嚴重的下滑。
由于在超凡之力上的劣勢,他不去思考甲龍一族為何對自己的身份認同如此之低,反而固執地走向了大力出奇跡的道路——用更多更豐富的基因代碼和來自澤塔文明的狠活兒,對這顆星球的生態系統進行狂暴轟入。
這種思維模式倒是很符合古塔夫個人的身份和背景,種種跡象都顯示著他是一位“來自高度發達且原子化的物質世界的特殊技能專家”。他擁有極強的專業技能和科學素養,但脫離了蜂群以后就像個沒頭蒼蠅,凈干一些顧頭不顧尾的蠢事兒。
羅炎對他的評價毫不客氣,反正這家伙的骨頭大概都握在自己的手上了,是斷然不可能跳出來打自己的。
此人雖然頓悟了靈魂的存在,但其實并沒有正眼瞧過那東西,更沒有傾聽過那些誕生于他自己之手的靈魂們的訴求,仍然和以前一樣,只是將它們當成一種資源、礦石、道具——或者說“物”,來進行學術層面的研究。
不過,也許是同為反派的緣故,羅炎發現自己倒是意外的能共情這家伙,甚至比對林特·艾薩克這位異想天開的老鄉還要能共情。
他一開始也是有著很高的道德操守,但在地獄生活的時間長了,也慢慢的入鄉隨俗了。
當然。
共情不等于認可。
對于自己的子民,無論是哥布林還是人類或者是蜥蜴人,羅炎都會體貼地讓他們自己來選擇更喜歡被哪種姿勢狂暴轟入。
“……基因技術治標不治本,想要獲得更強的超凡之力,果然還是得想辦法將那個什么冥神給解決掉。否則我費盡心思培養的神選者最終都會被輪回給剝奪走,哪怕我能延長他們的壽命,也沒法避免他們在戰爭與成長過程中的意外損耗。”
“從這一刻我開始意識到,輪回的權柄必須抓在自己的手上。而在此之前,我必須盡可能謹慎的下注,確保每一份信仰之力都用在值得的信徒身上……比如那些巨龍。”
“順便一提,它們最終還是認同了我父親的身份,回到了我的懷抱之下……除了一些固執的家伙。”
“在與烏拉諾斯的信仰之爭中,甲龍一族終于占據了上風……雖然有一些亞種蜥蜴人叛逃,但總體上還是我們的優勢更大。唯一令我感到棘手的是,我的頭號敵人冥神的力量實在是太過強大了!”
“那些家伙簡直是這片陸地上所有一切生靈頑固精神的投射,想要消滅祂就得徹底拔除掉‘死亡面前一切平等’這一頑固的舊思想。僅靠我的力量實在太渺難了,或許我應該尋找一個盟友……”
這個盟友,大概就是圣西斯了。
龍神在奧斯帝國并沒有被過多的污名,就連巨龍也是相對偏中性的詞匯,想來也是因為這個原因。
時至今日,奧斯大陸上仍然有不少冒險者修煉龍神派的“氣”之力量,只是沒有供奉龍神罷了。
“如果是您會怎么做?您會如何戰勝冥神呢?”悠悠好奇問道。
“我?”
羅炎淡淡笑了笑,隨口說道。
“我并不認為戰勝死亡有任何意義,冥神的隕落對于這個世界來說絕對是一場災難,甚至于……遍布這片土地的亡靈,無處可去的死者,甚至是持續不斷的來自混沌和地獄的恐嚇,很可能就是因果對于一千年前那群鼠輩們的懲罰。”
說到這兒的時候,他頓了頓,繼續說道。
“當然,如果非要戰勝他不可……圣西斯其實已經把標準答案寫出來了,換我大概也會這么做。”
方法并不是很復雜。
利用人們的短視、無知、以及對死亡的恐懼,許諾人們消滅死亡就不用死了,等贏了之后再把圣書改一改。
這是經過這顆星球上的歷史的檢驗的最優解,想要戰無不勝就得無所不用,等贏了以后再談以后。
日志進入了高.潮的部分。
古塔夫終于找到了破局的辦法。
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倒是和羅炎在魔王學院的歷史課本上看到的大差不差,只是這兒是“敵軍盟友”的視角罷了。
龍神古塔夫大概是夸大了甲龍一族對于終結第一紀元的歷史作用,但也沒準是奧斯帝國和地獄都因為各自的現實需要,默契地把這群爬蟲們的功勞從書上擦掉了。
“……計劃進行的很順利,奧斯帝國的皇帝對我的巨龍很感興趣,尤其是對騎在巨龍脖子上這件事情。除去巨龍本身的助力,那家伙還通過征服巨龍凝聚了無數人的信仰……一切就像當初在迦娜大陸上發生過的一樣。”
“是的,我再次和那些無毛猴子們攪合在了一起。我其實沒那么討厭他們,一來他們不在我的食譜上,二來我在動物園里見過。等我征服了這個世界,我會考慮給他們一片保留地休養生息,同時方便我的研究。畢竟甲龍一族是澤塔帝國的后裔,我的孩子們最終還是要回到物質側的陣營。”
“軍事上我們緊密合作,經濟上我幫助奧斯帝國開辟了新的航道……雖然這個世界航海技術不發達,我也不會造那什么原始人的破船,但在生物科技的面前這一切都不是問題。尤其是我現在不只是有會飛的巨龍,還有一些會飛的亞種蜥蜴,就是弄個熱氣球推過去都行。”
“靠著三個大陸的財富,奧斯帝國很快崛起。我們互相彌補各自的不足……那些駕馭圣光的猴子們攻擊性不足,而甲龍一族除了超凡之力不行什么都行,他們正好可以用他們的圣光法術給我們增加各種狀態,幫助甲龍一族的勇士們在戰場上沖殺。”
“最先被征服的是烏拉諾斯,然后是大地之母,還有那什么海洋之神……最后是冥神哈根,也是最難對付的。因為我們不只是要征服他們,還要將他們徹底地消滅!”
“然而,就在我們的聯軍高歌猛進的時候,前線卻發生了一件令我始料未及的事情——”
“我那艘已經沉默不知多久的登陸艙,忽然監測到了強烈的亞空間跳躍信號!”
“當時的我還以為是澤塔帝國的救援隊終于找到了我,一度嚇得躲了起來,但很快我便發現,事情比我想象中的還要糟糕。”
“那是一群似人非人的家伙,他們突然出現在了一座被屠滅的城池,就站在那堆成山的尸體上。他們像食腐的真菌一樣,帶著被腐化的叛軍迅速蔓延,高呼著卡爾曼德斯的名字占據了帝國的一個行省,并聲稱要用火焰焚燒這個悲慘的世界,為痛苦和死亡帶來真正的終結!”
“這對于同樣宣稱要消滅死亡的奧斯帝國來說無疑是一個嚴峻的挑戰,但所幸的是帝國的皇帝就在附近,他在圣西斯的庇佑之下親自出手,很快將那不祥的火苗撲滅了。”
“我松了口氣,但很快我又發現,一切只是開始。不到一年的時間,亞空間的波動再次傳來,而且這一次在帝國的腹地,并且悄無聲息。”
“我派出使者,以預的名義告知了我的盟友,但帝國的皇帝并沒有信任我……而這也為之后的災難埋下了伏筆。一個自稱瘋語者的家伙在帝國境內掀起了叛亂,險些打下了帝國的都城,而這也是我們離失敗最近的一次,帝國的皇帝被迫遷都,并且在教會設立了裁判庭。”
“說實話,令我恐懼的其實并不是戰場上的得失,無論是幾萬人還是幾十萬人的死亡對我來說都只是個數字。真正讓我感到恐懼的是……我似乎不是這片土地上唯一的外來者。”
“我能感覺到,一雙冥冥之中的眼睛注視著這片土地。那似乎是更高維度的存在,又或者來自維度之外的虛無……總之,它看不見摸不著,卻又無處不在,編織著一切的因果,修正著所有的偏差。”
“我向我的盟友訴說了我的擔憂,而他們卻對此不以為然,表示這種事情沒什么好在意的,類似的事情在過去的千年里時有發生,尤其是在古之大陸發生重大事件的時候。他們甚至給那四個頻繁光顧的常客取了個名字,叫做‘混沌’,寓意域外的諸神。”
“原始人的愚蠢正在于此,他們的眼睛永遠只能看見自己的腳下,看不見頭頂的星空。他們就沒有想過,一群擁有跨星系遠征力量的精神主義者,對于他們這些連跨個大陸都費勁、甚至不知道腳下的大地是顆球體的土著們來說意味著什么?”
“這顆星球背后的水恐怕比我想象中的還要深,如果我的推測沒錯,那些被稱作混沌的域外之神們已經殖民了數個星系!他們就像澤塔帝國一樣,只不過他們仰仗的并不是重視效率與產出的科學技術,而是那完全不講道理的心靈力量!與此同時,他們對外星球的殖民思路恐怕也與我們不同……他們更側重于精神上的塑造與啟蒙。”
“這似乎是唯一合理的解釋。否則為何他們明明擁有踏上這片土地的能力,卻一次又一次地在恰到好處的時候停手?”
“很明顯,他們的利益訴求并不是物理上的征服,至少現在不是!他們真正要做的是讓歷史的走向符合他們的預期,讓這顆星球上的‘棋子’們的運動軌跡不要偏離他們設想的軌道!”
“我似乎招惹了相當麻煩的存在,如果讓那些‘高等文明’發現了我,我肯定會被解剖!”
“我把我的猜想……或者說預,告訴了那些土著們,試圖說服他們停下,然而那些不知死活的家伙卻說我瘋了。他們根本不知道,什么冥神,什么主宰輪回……這一切已經不重要了。他們只是動物園里的動物,棋盤上的棋子,他們但凡清醒一點兒就該知道,最優解是徹底從這牢籠里逃跑,而不是當樹上的猴子大王!”
“我不能陪著他們一起作死,只能執行最后的17號方案了——在一切無法挽回之前,抹去我們存在過的痕跡,撤回到迦娜大陸上!”
“很榮幸,我成功了”
日志到這里就結束了。
在日志的下方附有17號方案的詳細計劃,不過羅炎就是不點開也能猜到,里面寫的是什么。
不過來都來了,他還是點開掃了一眼。
與他猜測的一樣,所謂的17號方案便是當“龍神”古塔夫為自己留的一條后路——當發生危及生命的情況時,甲龍一族將徹底放棄在古之大陸上的所有利益,完全撤回迦娜大陸上,并啟動“大結界”,將整個大陸從這顆星球上隔離出去。
用亞空間從一顆完整的星球身上硬生生切下一塊陸地……這無疑是個瘋狂的計劃。
看得出來他被嚇壞了。
而且腦子已經有點兒不太正常。
假設他幻想的高等文明真的存在,而這顆星球也的確是高等文明的動物園或者養豬場……他憑什么認為“當樹上的猴子大王”比“把籠子撕開一道縫”更加危險。
羅炎記得自己聽米蘭達還是誰說過,代表謊與陰謀的“詭譎之霧”諾維爾是知識與陰謀的具現,是瘋狂與幻想的根源……其最喜歡的腐化對象便是失去理智的巫師和追求禁忌知識的學者。
在他看來,古塔夫與這幅畫像高度重合,尤其是在日志的后半段里,那稀松平常的字句描畫的每一筆都是細思極恐的鮮血淋漓。
將兩塊長在一起的肉用刀強行割開,每一根血管都會噴出血來。
這家伙……
怕不是走火入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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