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箱里還剩了顆蛋?
聽到悠悠的呼喚,羅炎心中驚訝,快步走進隔壁的房間。
當(dāng)他穿過敞開的艙門,只見到光潔的玻璃鏡面上正倒映著悠悠滾圓的身子。
那家伙此刻正像一只歡脫的水母,繞著一臺流線型的金屬箱體來回飄動。
透明的玻璃艙蓋上結(jié)著一層淡淡的霜,單從外形上看,這東西和隔壁房間里的生命體征維持艙倒有幾分相像。
只不過躺在里面的并非是活物,而是一顆足有臉盆大小的蛋!
羅炎靠近觀察,只見那淡灰色的蛋殼表面覆蓋著細密的鱗片紋理。
他的臉色微微變化。
不會有錯——
這是一顆龍蛋!
或者用澤塔帝國的學(xué)術(shù)術(shù)語,這是“d-7447肉用蜥蜴蛋”。
“不可思議……這顆蛋好像還活著!”悠悠繞在那休眠艙的旁邊,聲音中充滿了興奮。
“確實……這臺休眠設(shè)備居然工作了1000年都沒有斷電,看來澤塔帝國的技術(shù)力遠遠超出了我們的想象。”
羅炎微微點頭,心中驚嘆不已。
就在他將手伸向疑似觸控屏幕的界面,打算解除休眠將這顆難得的魔法素材回收的時候,旁邊的悠悠忽然又一驚一乍的叫了出來。
“等一下!”
“怎么了?”羅炎下意識的收回手,向悠悠投去疑惑的視線。
悠悠飄近龍蛋,繞著它飛了兩圈,似乎是為了看得仔細些。
過了片刻,它回到了羅炎的身旁,聲音中透出一絲難以置信的驚奇。
“魔王大人……這顆蛋上好像附著有一個靈魂!”
附著靈魂?
在這顆蛋上?
羅炎眼中驚訝之色更是明顯。
“你確定?”
“嗯呢!絕對錯不了!”悠悠興奮地點著抽象的腦袋,嘰嘰喳喳地說道,“它蜷縮在蛋黃里面,我差點沒注意到!”
羅炎眉頭微微皺起,眼中浮起一絲慎重的神色,盯著那顆淡灰色的蛋陷入思考。
這確實有些奇怪。
根據(jù)他在魔王學(xué)院里學(xué)到的理論,“初生的靈魂”往往是在出生之后的成長過程中逐漸形成,并不是一生下來就有的。
具體的時間節(jié)點通常是在學(xué)會說話之后,也有極少數(shù)會在此之前。
從這個時間節(jié)點之后,人的記憶會趨近于連續(xù),就像寫在大腦里的代碼被激活了一樣,人性開始大過動物性,靈魂和肉體也算徹底長在了一起,只有死亡能將它們分離。
這便是所謂的第一次投胎,或者說第一次做人。
這類人往往有著較強的“npc屬性”,優(yōu)點是沒有前世的冤親債主,不會被輪回的因果糾纏,但壞處也很明顯,比如第一次做人還不熟練,比如因為剛剛和這個世界建立因果而存在感薄弱,拼盡全力也只能在萬軍叢中湊個小數(shù)點。
無論是帝國還是地獄,絕大多數(shù)的人類和哥布林其實都是第一次投胎,并且也就這一次投胎的機會,只有部分受魔神、圣西斯或者其他神靈眷顧的靈魂才能再次投胎。
而這也就說到了第二種情況——
那便是轉(zhuǎn)生。
比起初生的靈魂,轉(zhuǎn)生的情況就多種多樣了。有的還在娘胎里的時候,靈魂就已經(jīng)和胎兒長在了一起,也有的是在呱呱墜地之后,初生的靈魂還沒長熟,與二次投胎的靈魂長在了一起。
羅炎自己就屬于后者。
而且也許是因為亞空間偷渡的緣故,他既沒有喝地球那邊的“孟婆湯”,也沒有在這個世界的轉(zhuǎn)生池里洗去記憶,而是帶著前世的記憶直接融入了新的身體。
想來林特·艾薩克也是這種情況。
而眼前這顆龍蛋里的靈魂,很明顯便是屬于前者——一個轉(zhuǎn)生來的靈魂,和尚未孕育靈魂的受精蛋長在了一起。
這家伙不是第一次做龍!
而是投胎來的!
“可是迦娜大陸有巨龍嗎?”羅炎思索著,看向悠悠繼續(xù)問道,“還是說……是魔獸?古塔夫的日志似乎有提到過,巨龍和魔獸共用一個靈魂轉(zhuǎn)生池。”
飄在空中的悠悠遲疑了片刻說道。
“話雖然是這么說,但……迦娜大陸上的魔獸也很弱吧?如果是低等生物的話,應(yīng)該是沒辦法投胎成為巨龍這樣的幻想種的。”
說到這兒悠悠也覺得奇怪了起來。
從這個角度來想,迦娜大陸上的龍蛋里是絕不可能寄宿著靈魂的。
正常情況下,只有等這顆龍蛋孵化之后,才有可能靠著迦娜大陸上甲龍一族對龍神的信仰,緩慢積累信仰之力完成靈魂等級的升格,最終成為神話中的巨龍……
而以迦娜大陸上稀薄的超凡之力來看,也不排除它的靈魂永遠無法成長到與肉體相匹配的程度的可能,最終成為一只頂著巨龍頭銜的肉用蜥蜴。
羅炎微微皺眉,仔細觀察著那顆疑似孕育著靈魂的龍蛋。
也就在這時,他的腦海中忽然閃過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可能性——
“也不是不可能。”
悠悠迅速看向了他。
羅炎頓了頓,繼續(xù)說道。
“如果附著在這顆龍蛋上的靈魂是古塔夫自己的話,一切就說得通了。”
“啊?!”悠悠瞪大了抽象的眼睛,“這……這種事情可能嗎?!”
龍神投胎到了一條龍身上。
不對——
悠悠猛然頓住了。
正如魔王大人所說的,并不是沒有這種可能。人格與神格從來都不是統(tǒng)一的,而是可以分開的……想來龍神也是如此。
成神的是龍神。
死去的是古塔夫。
而所有龍神的信徒都相信,龍神是一切巨龍的父親,甚至龍神自己也是以此自居的。
當(dāng)他的神性升上天空,余下的人性自然也就重新回到了自己親手創(chuàng)造的轉(zhuǎn)生池中。他成為不了蜥蜴人,唯一能去的地方,好像也只有這一處了!
羅炎的嘴角不由揚起了一絲古怪的笑容。
從古塔夫的日志上,他能明顯地感受到那家伙在字里行間中對“肉用蜥蜴”的嫌棄,而如今這家伙卻轉(zhuǎn)生成了自己最嫌棄的玩意兒,不得不以局中棋子的身份把上輩子玩爛了的游戲重玩一遍。
真是何其的諷刺。
羅炎無意嘲諷一個素未謀面的家伙,只是純粹覺得此事滑稽無比,其戲劇性就好像吃了一輩子豬肉的人轉(zhuǎn)身成了豬。
也不知道這家伙有沒有和自己一樣,帶著上輩子的記憶。
顯然和羅炎想到了一塊去,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悠悠熱情高漲,興奮地慫恿道。
“魔王大人!我們把它孵出來吧!把龍神孵出來,這這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啊!”
“這還用你說,”羅炎嘴角揚起一絲腹黑的笑容,“我正好還缺一頭會飛的坐騎。”
來自澤塔帝國的科研艦艦長……這顆星球上應(yīng)該沒有比這更拉風(fēng)的坐騎了。
他發(fā)誓。
他絕不是因為好奇古塔夫在看到自己新身體之后臉上的表情,才打算將這龍蛋孵出來。
眼下唯一的問題是,他沒有孵過蛋,也不知道該怎么孵這玩意兒。
不過想來這應(yīng)該不是什么難事兒。
帕德里奇家族的圖書館中有足夠豐富的知識能夠供他借閱,實在不行他還可以請教莉莉絲教授或者愛朵尼婭夫人。
“這次考古真是賺大了……不過我也不知道怎么孵化這玩意兒,我們先把它帶回去,等回了地獄再找人打聽下。”
“嗯嗯!”
悠悠歡快地繞著龍蛋轉(zhuǎn)了幾圈,似乎已經(jīng)迫不及待要看到小龍破殼而出的那一幕。
羅炎笑著搖了搖頭,在休眠艙上摸索了一陣,最終通過“龍語”啟動了解凍程序,將冰封千年的龍蛋從休眠艙中取了出來。
龍神的信仰賦予了這顆蛋遠遠超越一般碳基生物的生命力,即使經(jīng)過千年的歲月都沒有衰減分毫。
羅炎能感覺到,那蛋殼之下澎湃的生命力量,正在蠢蠢欲動著。
將龍蛋抱在懷里,他抬頭環(huán)視四周,確認再無遺漏之物,終于轉(zhuǎn)身離開了這個充滿謎團的房間,朝著登陸艙外走去。
而與此同時,登陸艙的艙門外。
阿拉克多正急不可耐地來回踱步,六只眼睛時不時朝著門里張望,卻又不敢靠的太近,只能嘴里小聲地嘀咕著。
“魔王大人到底干什么去了……怎么還不出來?”
看著那一片漆黑的艙門,他總有一種不好的預(yù)感,可又說不上來是因為什么,只能自顧自的焦慮。
身為一名蜘蛛,他的第六感一直很準,遠遠超出了他的智商。
看了一眼站在門口的莎拉,阿拉克多試圖用眼神慫恿后者進去瞧瞧。
然而,他顯然高估了蜘蛛和貓的跨物種默契,也低估了莎拉閣下對于魔王陛下的忠誠。
既然魔王說過誰也不許進去,她是斷然不會向門口走進一步的。
無視了阿拉克多的擠眉弄眼,站在門口的莎拉一副不為所動的樣子,微閉著雙眼,抱著雙臂安靜站著。
她當(dāng)然不是睡著了。
只是她的耳朵遠比眼睛更靈敏,閉著眼睛更方便她將五感沉浸在周圍,以及留意門背后的動靜。
這絕不是因為好奇。
純粹是為了魔王大人的安全考慮,畢竟誰也無法保證這銀色的“神龕”里面沒有供奉著奇怪的東西。
這時候,一縷腐朽的微風(fēng)吹過了銀色登陸艙外的亂石堆。
伴隨著荊棘生長的悉索聲響,一陣輕巧的腳步聲踏過粉碎的砂土從不遠處靠近了過來。
來者正是布蘭希婭——大墓地絕境城的城主,魔王麾下的四魔將之一。
看著佇立在亂石堆中的銀色“神龕”,她那蒼白的臉上浮起了一絲明顯的驚訝,隨后目光落在了站在門口的莎拉身上。
“魔王大人去哪兒了?”布蘭希婭的下巴微微抬起,聲音中帶著一絲命令的口吻。
莎拉睜開眼,平靜地看了她一眼,簡意賅的回答。
“就在里面。”
布蘭希婭揚了揚眉,徑直朝門內(nèi)邁出一步。
下一秒,一把鋒利的短劍便抵在她身前,擋住了她的去路。
“魔王大人說過,任何人都不許進去。”莎拉的聲音平靜而冰冷,沒有一絲退縮的意思。
布蘭希婭瞇起雙眼,看著橫在胸前的“牙簽兒”,嘴角勾起一抹嘲諷而殘忍的弧度。
“區(qū)區(qū)一只野貓,也敢擋我的路?”
話是這么說,她還是停下了腳步。
畢竟打狗也得看主人。
打貓也是。
也就在她停下腳步的同一時間,帶著明顯嘲諷的聲音從不遠處飄來,抱著雙臂依靠在一塊巨石旁邊的塔諾斯不知何時顯出了身形。
“嘖嘖嘖……連精鋼級的小丫頭都能對你齜牙咧嘴了,某人還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怒火竄上了眉心,布蘭希婭迅速扭過頭,惡狠狠地朝著塔諾斯瞪了過去。
“如果你不想要這張嘴,我可以替你縫上。”
扭曲在她身上的荊棘如吐信的蟒蛇,朝著塔諾斯的方向逼近。
看著被惹毛了的布蘭希婭,塔諾斯只是輕輕一笑,身下的影子如蜈蚣一般扭曲,和那扭動著的荊棘在無形之中角力。
兩人的氣息在空氣中激烈地碰撞,形成無形的壓迫感,以至于周圍的火焰都弱了幾分。
站在旁邊的阿拉克多看得瑟瑟發(fā)抖,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幾步。而等候在旁邊的大祭司澤爾更是驚恐地憋住了氣,直到快窒息了才猛地喘息了幾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