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說手中的權力,鼎盛時期的扎克羅長老可比區區一個人類魔王高到不知道哪里去了,怎么不見黑風堡的奇跡誕生在他們手上?
這可不是一句德拉貢家族不在乎就能解釋的!
他們顯然是在乎的,而且太特么在乎了!
沃爾什仔細研究了當時的新聞,也只有身為真正的粉絲的他從那蛛絲馬跡中窺見了所有惡魔都下意識忽略的東西——
那就是黑風堡的哥布林們!
對于那些生物的秉性,他可太了解了。
身為一名領地位于地獄邊陲的貧窮魔王,他的手上只有哥布林可用,因此養殖了一大批塞進迷宮里湊數。
然而那些家伙實在是太菜了,不管是打仗還是干活兒都喜歡偷懶摸魚,扔到戰場上別說是和冒險者們打,就連一群抱著火槍的征召農民都能將他們揍出屎來。
就算他聘請了地獄矮人的監工來訓練他們也無濟于事,最后也只能讓他們干一些挖礦或者打雜的活兒,沒法指望更多。
也正是因此,在沃爾什看來,能將哥布林變廢為寶的羅炎簡直是強得可怕!
在他手上好像就沒有不能用的牌!
見沃爾什一臉狂熱的看著自己,羅炎略微錯愕。
他還是頭一回見到某個痛魔對哥布林這么感興趣。
老實說,那些小家伙在他的棋盤上只是個微不足道的棋子,他平時并沒有傾注太多的注意力。不過看在這位痛魔先生如此好奇的份上,他還是隨便說了兩句。
“這并不是很難,你只需要了解他們想要什么,然后滿足他們就行了。”
“這……還不難嗎?”沃爾什錯愕地看著他,摸著腦袋哭笑不得地說道,“我感覺他們想要的東西太多了,甚至比我手下幾個人類幕僚還難伺候!”
羅炎淡淡笑了笑。
“那說明你沒有把握到重點。”
沃爾什咽了口唾沫,從兜里摸出了小本本。
“重點?孬不拉?我也試過,但他們并不當一回事兒。”
“因為那只是個工具,而工具本身不是關鍵,你要學會透過現象看本質,”羅炎耐心地說道,“另外,你不要總看哥布林們叫喚什么,而是要觀察他們不叫喚的時候。不管是惡魔還是哥布林,他們叫的最大聲的從來都不是他們內心最深處的渴望,而恰恰相反,發自內心想要的東西是不叫的。”
“發自內心想要的東西是不叫的……”沃爾什匆匆在小本本上記著,兩眼放光地看著羅炎請教,“比如呢?”
“比如,你可以留意對比一下,是你對他們殘忍的時候他們叫得更大聲,還是你對他們仁慈的時候他們的嗓門更大。”
“臥槽……”沃爾什猛然醒悟似的,兩只眼睛瞪圓了,看向羅炎的眼神也愈發崇拜了。
這真是一語驚醒夢中魔。
羅炎也沒想到自己這句話會惹得這位痛魔如此崇拜。
連這種事情都不知道,是怎么當上魔王的?
不是——
你們這些惡魔在魔王學院上課的時候都不聽講的嗎?
總不能都在琢磨怎么嚇唬人類吧。
那有個屁用。
“其實這問題你就不該問我,你多觀察一下你養的那些哥布林們自然就知道了。比如,你可以看看他們平時是怎么對待其他哥布林的,我保證你會大開眼界,”說到這兒,羅炎停頓了片刻,繼續說道,“當然,我其實更推薦你從他們之中挑選一個能將其他哥布林治的服服帖帖的家伙,然后讓他做他們的頭兒。畢竟你可是魔王,不是哥布林王。而用對付哥布林的方法對付其他魔物是行不通的,雖然其中的‘方法論’是一樣的。”
包括對付惡魔。
在魔王學院的時候,他就有在留心觀察不同惡魔的秉性,而這也是他能在地獄平安長大的最直接原因。
沃爾什唰唰唰地記著筆記,為了加深印象,還特意用手寫,沒有用魔法羽毛。
看著這個如饑似渴吮吸著自己知識的痛魔,羅炎臉上露出了孺子可教也的笑容。
這家伙是個可造之魔!
他并不擔心自己的本事被學去了。
相反,他到希望魔都能多幾個政見相同的盟友。
和單一的家族綁定太深只會成為對方的附庸,這也是他一直盡可能避免從帕德里奇家族那里獲取直接幫助的原因。
或許未來的魔都會出現一個全新的派系,而他將是這個派系的首領。
至于他們——
則全都將成為他的黨羽。
羅炎有一種強烈的直覺,自己或許會用上這個目前看起來并不起眼的家伙。
兩人到了議會大廈的門口。
沃爾什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起頭。
“對了,您找我有什么事兒來著?”
羅炎微微愣了一下,沉思片刻之后開口。
“我忘了,下次想起來再告訴你好了。”
沃爾什:“……?”
……
離開了議會大廈,沃爾什暫時也沒用了,羅炎和這位前途無量的魔王分開之后便坐上了去內務部的馬車。
卡拉莫斯雖然說讓內務部下達書面的任命,但離開議事廳的時候卻分明拍了拍他的肩膀。
羅炎很清楚,那位先生其實是在暗示自己,可以在內務部出臺正式的文件之前去送這個順水人情,順便也讓臨危受命的伊格童鞋有時間運作一下。比如,讓家里人打點一下在內務部的關系,比如,趁著還在軍隊系統里的時候,提前安排自己在前線的部下或者心腹退役,運作到自己的魔王領去。
沒有準備就上任的都是當炮灰去的。
比如某個被推進雷鳴郡的火坑里的魔王……
其實不用卡拉莫斯暗示,羅炎本來也是這么打算的。
只是不知道為何卡拉莫斯對這件事情如此上心……
希望是費斯汀先生的緣故。
不——
請一定是他的緣故!
馬車停在了內務部的門口,羅炎隨便打聽了一下,很快找到了正在補充檔案的伊格。
之前在帕德里奇家共進晚餐的時候伊格有提到過,他這次回魔都除了休假之外,還有作為見習軍官補充前線實習檔案的事情,這幾天不出意外都在這里。
這是地獄的傳統。
從高校選拔的見習軍官雖然受到戰爭部的管理,但頭一年的檔案卻是放在內務部,等到轉正之后再統一移交到戰爭部,作為正式軍官獲得魔神陛下的任命。
如果不出意外,伊格這次再回前線應該至少是個百夫長了,靠自身的實力混到千夫長乃至萬夫長不是問題。
只不過,意外這不來了么?
當羅炎走到伊格背后的時候,這位無權無勢的小兄弟正被剛睡醒的夢魔辦事員刁難著。
“你這份戰地記錄缺少單位簽章!”
伊格手忙腳亂地翻找了出來。
“等等!我明明蓋了,看!就在最下面那一頁!”
“那是你小隊的印章,不是直屬軍團的。”那夢魔辦事員板著臉,唰唰唰地把檔案翻了個底朝天,不耐煩地說道,“我查過了,駐扎在中部要塞的是斯克利特將軍的第十一軍團,沒有他的印章,這份記錄我們沒法入庫。”
大概是頭一回和這些人打交道,伊格緊張的低著腦袋,就像個被訓斥的學生。
“……可,可我那時候根本聯系不上斯克利特將軍指揮部,他們已經被調去西線防線了,而我們是留下來的。”
“那可不管我的事。”
看著身子越縮越小、肩膀微微顫抖的伊格,那夢魔辦事員呵呵一笑,氣勢愈發的咄咄逼人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刁難這家伙,但總感覺好爽啊。
“如果我不嚴格審核你們的戰報,誰知道下次不會拿更離譜的數字糊弄尊敬的魔神大人?要是人人都像你一樣隨便,我們和帝國的仗怎么打?”
神奇的是,伊格似乎被他說服了,真以為自己做了什么很壞很壞的事情。
“那,那怎么辦?”
“你可以現在坐傳送陣去西線補一個。”
“怎,怎么能這樣?!”
伊格急得都快哭了。
羅炎看著他的背影陷入了沉思,頭一次懷疑自己是否做了正確的選擇。
不過現在后悔也來不及了。
容易掌控,姑且也算一個優點吧。
嘆了口氣,羅炎走上前去,將手放在了柜臺上。
“我想,區區一支十人小隊,還不至于影響整個戰局。這只是一份‘實習報告’,不會計入戰爭部的傷亡統計,如果他的戰友們以及隊長都認可了他在前線廝殺的功勞,你一個坐在后方享受著他們保護、坐在工位上打著瞌睡的家伙又有什么資格質疑它的真實性?如果懷疑,應該是你去前線瞧瞧,而不是讓他去。”
聽到身后傳來的聲音,伊格瞬間愣住,回過頭去,驚喜地睜大了眼睛。
“羅炎學長?!”
“羅,羅炎……議員?!”
等等——
學長?!
那夢魔辦事員瞬間變了臉色,而伊格也在一瞬間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不該在這里這么稱呼羅炎,于是迅速地把嘴閉上了。
那倒不是出于心機的反應——
畢竟他真想拿權力壓人,直接暗示那家伙自己幾天前剛剛和帕德里奇夫人共進晚餐就夠了。
當然,更聰明的做法是直接把檔案遞給費斯汀先生,把遞檔案之后的事情也一并解決了。
羅炎不想刁難那個混日子混出使命感的家伙,只是簡意賅地說道。
“能入檔嗎?”
那辦事員臉上一瞬間堆滿了笑容,點頭如搗蒜,消失的記憶也跟著恢復了起來。
“能!能的!我記得特別審核條例中有提到,如果見習軍官因為前線軍事調動而無法蓋章,行動當下擁有最高指揮權的長官蓋章視作等同有效,無論職級高低——”
“好了,這種事你知道就行了。”
羅炎食指在文件上點了點,然后輕輕推給了他。
那夢魔一把抓住,瞬間塞進了檔案袋里,生怕慢了一秒。
看著自己最尊敬的人三下五除二就解決了自己怎么也解決不了的難關,伊格心中既是感激,又是崇拜,也有一絲過意不去,總覺得自己脫口而出的學長給他帶來了麻煩,可又不知道該怎么道歉比較合適。
羅炎卻沒有和他廢話,更懶得在這種無關緊要的小事上浪費時間,手搭在他肩膀上,將他拉到了一旁無人的走廊。
伊格的臉唰的紅了,聲音也跟著結巴了起來,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弄得搞不清狀況。
“學,學長?”
你臉紅個阿拉克多啊!
羅炎咳嗽一聲,擺出嚴肅臉,看著大腦宕機的伊格長話短說道。
“組織上研究過了。”
“迦娜大陸的魔王——”
“就決定是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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