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蒂奇·科西亞男爵沿著“科林親王”曾經經過的道路,朝著帝國皇家大酒店漫步而去的時候,來自迦娜大陸的親王殿下也終于入駐了他在圣城下榻的“行宮”。
這座莊園的名字叫“賢者之庭”,位于圣城近郊最富有藝術與學術氣息的賢者街1路。
不同于唐泰斯一家人所住的忠誠街11路,這兒既沒有洗菜水的味道也沒有補鞋匠的叮叮咣咣,噴泉中的池水清澈見底,空氣中彌漫著紙墨的芬芳……一切都美好的像是油畫中的世界一樣。
這條街區因匯聚眾多藝術家、學者以及文化精英而享譽帝國,沿街林立著帝國最負盛名的帝國皇家藝術學院,以及多所私立畫院和藝術沙龍,并因此吸引了眾多自由畫師和學院派的教師與學生定居于此。
紅磚鋪就的街道上往來著青春靚麗的年輕男女,他們有的是藝術學院的學生,有的是講學的教師和學者。
而那康莊大道一頭連接著圣克萊門大教堂前的廣場,一頭則正對著希爾芬家族的莊園。
也正是因此,在圣城乃至帝國的藝術界一直流傳著一種不為外行所知的說法——帝國藝術家們的夢想大道之所以被冠以“賢者”之名,并非是因為坐落在這條街道正中央的帝國皇家藝術學院,而是因為希爾芬家族的“賢者之庭”。
整個莊園的裝潢奢華而不失涵養,修剪整齊的綠蔭草坪襯托著白色與金色交相輝映的院墻,繁復的浮雕與雕花立柱就像一本活著的史詩,每一片羽毛都藏著一個晚上也說不完的歷史。
而那最核心的拱頂畫廊以及掛在畫廊中的名士、英雄、以及傳說之人的畫像,更是這顆星球上萬千藝術家與詩人們心目中共同的渴望。
那些畫作的價值已經無法用金幣來衡量。
和這里一比,即使是雷鳴城最顯赫且最有文化的安第斯家族,也都像個目不識丁的暴發戶。
馬車在門前停下,站在門口執勤的侍衛上前兩步,恭敬地為二人拉開了車門并放好腳凳。
卡西特·希爾芬伯爵陪著科林親王一起下了馬車,并將他送到了門口,語氣謙和地說道。
“和您一起度過的時間是如此的令人不舍,雖然我無比希望和您一直聊下去,但我想此刻舟車勞頓的您一定更需要休息。”
“在您停留圣城的這段時間里,還請殿下務必將這里當成自己家。如果有什么需要請通知莊園的管家,斯坦因先生一定會替您安排妥當。至于在下,就不多打擾了。”
站在卡西特伯爵的身后,一位身形修長的中年紳士恭敬的頷首行禮。他的鼻梁上架著一副單片眼鏡,繩子連在熨的板正的衣領,胡子修剪的就像莊園前庭的綠植一樣整齊。
看得出來,這位斯坦因先生是個一絲不茍的人。
“殿下,如果有招待不周的地方,還請您一定不要客氣告訴我。”
“我會的,斯坦因先生。”
羅炎微笑著點頭,隨后看著卡西特伯爵,繼續說道,“這一路上勞煩閣下了,就送我到這里好了。”
趴在他肩頭的塔芙已經打起了盹兒,尾巴在他脖子上掛了一圈,這毫無防備的樣子看得出來是真的累了。
不遠處,披著斗篷的莎拉向他微微點頭行禮,而她的身后則停著一輛輛裝滿貨物的篷車。
此刻,莊園的傭人正配合運貨的碼頭工,忙碌地將車上的貨物卸下。
這些貨物大多都是科林親王的生活用具,從床墊、座椅等等寢具到喝茶用的茶壺和杯具應有盡有。
和在雷鳴城時候的人設一樣,“科林親王”是一個對生活有著極高追求和品位的貴族,絕不是新大陸那群暴發戶和挖到金子的土撥鼠們能比的。
看著表示感謝的科林親王,卡西特溫和地笑了笑,繼續說道。
“哪里的話?能夠招待殿下,是希爾芬家族的榮幸。另外,明晚尊敬的攝政王殿下為您舉辦的歡迎宴會將在瓦倫西亞家族的莊園舉行,屆時我的仆人會來這里迎接您。”
瓦倫西亞家族乃是帝國元老派之首,百年來出過三個攝政王,這件事兒羅炎在船上聽蒂奇提到過。
包括希爾芬家族的背后是“格里高利九世”和教廷派,以及效忠帝皇的皇家騎士團背后是拉科·艾伯格元帥以及軍中影響力頗深的軍官派……這些事情羅炎也是心里了然的。
蒂奇·科西亞的家族雖然從來沒上過主桌吃飯,但畢竟也是“圣光貴族”這個圈子里的人,水平比那些整天脫離具體的人和利益糾葛,替帝國和地獄出謀劃策的韭菜們高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根據這位男爵先生的拙見,這次來港口迎接他們的表面只有希爾芬家族,但在那“表面的矜持”背后,三大派系其實都向他投來了按捺不住的目光。
至于他們按捺不住的是什么,對沒上過桌的蒂奇來說就有些超綱了,還得由“科林親王”殿下親自觀察。
交代完近幾日的日程安排,卡西特停頓了片刻,又像想起來什么似的不好意思一笑,換上輕松的語氣繼續說道。
“哦,對了,還有關于我個人的不情之請……就是我們先前在馬車上聊過的那件事兒。為您作畫的哈維·米蒂亞男爵已經抵達莊園,并且這段時間都會住在莊園的別館。他對您很感興趣,并且任何時候都有空,只要您有時間,隨時可以將他傳喚到您身邊。”
羅炎聽后略加思索,隨即笑著回應道。
“擇日不如撞日,既然米蒂亞男爵都已經來了,不妨就安排在今天吧。”
卡西特略微驚訝,隨即笑著說道。
“那就……今天的晚些時候吧,您休息好了和斯坦因先生說一聲便是,他會將米蒂亞男爵帶來。”
羅炎微笑著點頭,表示自己明白了。
卡西特向羅炎微微鞠躬致意,隨后轉身登上了先前的馬車,緩緩駛離了“賢者之庭”。
貴客送到了目的地,皇家騎士團也在騎士長的帶領下打道回府,朝著圣城中央的皇宮返回。
至于那位騎士長扮演的角色究竟是帝皇的眼線,還是元帥的眼線,那就不得而知了。
三大派系都向自己拋來了橄欖枝,這其中八成還包括地獄埋設在圣城的棋子——不出意外,卡拉莫斯先生的目光也聚焦在了自己腳下的舞臺,甚至搞不好已經和他打過照面了。
目送雕繪著金色玫瑰與經卷的馬車與舉著騎槍的騎士們走遠,羅炎的嘴角翹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笑容。
事情開始變得有趣了。
不知道蒂奇和盧米爾那邊是否還順利,他們的任務也是他龐大計劃中不可缺少的一環。
從街上收回了視線,羅炎看向等候在門前的管家,清了清嗓子說道。
“斯坦因先生,我想先休息一會兒,和哈維·米蒂亞男爵的會面我希望安排在下午三點以后,最好是黃昏時間。到時候我們可以直接在他的畫室見面,希望他提前準備好畫具。”
斯坦因恭敬地頷首,記牢了他說的每一個字。
“是,老爺。”
……
時間很快到了黃昏。
由于約定在畫室見面,羅炎便沒有在莊園里和哈維打招呼,而是在將熟睡的塔芙托付給莎拉之后,直接坐上了斯坦因先生準備的馬車,前往了哈維·米蒂亞的私人畫室。
值得一提的是,這座畫室距離“賢者之庭”并不遠,甚至比別館到莊園主樓的距離還要近一點兒,就在賢者街1路的帝國皇家藝術學院旁邊,是一棟三層樓的洋房。
這棟精巧的小別墅外墻爬滿了翠綠的藤蔓,精致而清幽。院子里種植著幾株盛開的紫藤,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花香,彰顯著主人的品味。
讓車夫在門口等待,羅炎獨自穿過小院,上前敲了敲門,開門的是一位年輕的姑娘。
她的面容清秀,眼神靦腆清澈,一頭栗色的波浪卷發半束于腦后,幾縷碎發隨意垂落在耳畔,看起來像是隔壁藝術學院的學生,八成是那位米蒂亞男爵的助手。
這位女士似乎不擅辭,尤其怕生,聲音細如蚊蚋:“請問您是……科林親王殿下嗎?”
羅炎溫和地向她點頭致意:“正是。”
女孩連忙側身讓出道路,微微躬身,輕聲道:“米蒂亞男爵已經在樓上的畫室等候您了……請跟我來。”
她的視線自始至終沒有和羅炎對上過,以至于羅炎不禁懷疑她到底有沒有確認自己的臉。
不過另一方面,通過這位助手拘謹到礙事兒的性格,他大致上也對這位米蒂亞男爵有了一個初步的印象——
如果不是因為個人喜好,這位先生應該是個性格相當弱勢的人。
不知怎么,他又不小心想到了伊格。
說起來自己離開迦娜大陸的時候都沒來得及和他告別,也不知道這家伙最近過的如何。
抵達三樓,少女停在了一扇門前,輕輕敲了敲門。
“男爵閣下,親王殿下到了。”
屋內很快傳來略微低沉的男聲。
“請進。”
少女低頭推開了門,恭敬地示意羅炎進入。
“殿下,請。”
羅炎向她點了下頭,走進了面前的畫室,一股松節油與油墨混合的芬芳撲面而來。
昏黃的夕陽透過玻璃窗將斑駁的光影落在木質地板上,墻壁上掛著數幅未完成的成品畫作與草稿。
只見一位身形消瘦的男人站在畫布前,正在整理畫架和調色盤,似乎已經忙到了騰不出手來。
那是一張久不見陽光的臉,蒼白的就像吸血鬼,唯有眼袋是黑的。那雙藍灰色的瞳孔就像落在深井里的菊苣,銀灰色的頭發隨意的束于腦后,溫文爾雅中帶著幾絲憂郁。
正如羅炎所預料的,他是個氣場很弱的人,有點兒像被哈莫爾頓將軍虐到萬念俱灰的中年頹廢版伊格。
看到尊敬的科林親王,哈維匆忙起身,險些打翻了顏料桶。好在他的助手小姐眼疾手快,一個箭步上去扶住,這才沒有釀成大禍。
“抱歉,咳!我的意思是歡迎……歡迎殿下光臨我的私人畫室,我沒想到您這么快就有時間光臨我這里。我收拾了一下午,但還是有些倉促,希望這里沒有太讓您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