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象派藝術反映的是作畫者的內心,而不是“被刻畫者的內心”——想來這正是科林殿下留給他的謎題中的隱喻!
哈維重新拿起畫筆,在空無一人的畫室里,心無旁騖地開始了那超越時代的創作。
這一刻——
他徹底悟了!
……
夜色深邃。
高大的馬車緩緩停在賢者之庭的主樓前,整座莊園沐浴在靜謐的月光下,只有隱約的蟲鳴聲伴隨羅炎走入寬闊的門廳。
斯坦因等候在門旁,看著親王殿下躬身行禮:“殿下,莎拉小姐正在房間里等您。”
周圍侍者女仆們曖昧的眼神明顯會錯了意思,但職業操守讓他們不敢當面對貴族的愛好說三道四。
這其實沒什么。
流淌著魔人血統的混血兒而已,這在圣城貴族的圈子里也就算個入門級的愛好……比這不可思議的愛好多到浩瀚洋里去了。
每年前線都會弄到大批來自地獄的戰俘,連哥布林都能當豬仔賣去農場里干活兒,惡魔們只會賣的更貴。
至于什么拷問過后扔給牧師凈化了,那都是說給門外的信徒們聽的。
羅炎點點頭。
“辛苦了,斯坦因先生……今晚我沒有別的安排,你們各自去休息吧,沒有重要的事情不要來我的房間打擾我。”
“遵命。”斯坦因恭敬說道,隨后帶著一眾仆人們退下了。
羅炎獨自來到二樓,在進入臥室之前,讓悠悠在附近嗅了嗅,確認沒有超凡之力的痕跡才抬步走了進去。
雖然他不認為希爾芬先生是那種會使用低級手段的角色,但防人之心不可無……他畢竟是帶著面具來的。
走進臥室,莎拉早已候在窗邊。
皎潔的月光穿過紗簾,輕柔地灑在她精致的側臉上。見羅炎進門,她立刻從窗臺上跳下,優雅地行禮。
除了羅炎手把手教會她的禮節——
她連稱呼都跟著切換成了羅炎期望的風格。
“殿下,蒂奇·科西亞男爵的高調回歸已經開始發酵了。今天一整天,圣城的港口區酒館都在討論這位來自新大陸的男爵,以及關于迦娜大陸遍地寶石、財富無窮的傳說,而且越傳越離譜!”
塔芙正趴在枕頭上熟睡。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天氣漸冷的緣故,這頭“肉用蜥蜴”終究還是抵擋不住流淌在血液中的遺傳代碼,開始忍不住想冬眠了。
羅炎在柔軟的扶手椅上坐下,隨手接過莎拉遞上的熱茶,滿意地抿了一口,淡淡說道。
“看來蒂奇沒有讓我失望,他的性格正適合這種浮夸的表演。他的表現越是高調,就越容易讓圣城的人相信我們。”
用不了多久,那個霍恩背后的主人應該就會和蒂奇接觸了。等到他拿回了屬于自己的土地和名譽,《科西亞漂流記》立刻會成為風靡整個圣城中下層階級的暢銷書。
再然后——
無數懷揣著夢想的小伙子會坐上前往枯木港的船,踏上那片遍地是黃金的夢想之地。
莎拉微笑著點頭,繼續匯報:
“另外,盧米爾那邊也傳來了好消息。他已經確認了唐泰斯家族的族譜,雖然那個埃德蒙·唐泰斯的故事漏洞百出,但幸運的是……他口中的故事并不是從他這一代開始編的,而這恰好給了我們許多可以加工修飾的空間。盧米爾已經將細節整理成了一本小冊子,供殿下過目。”
莎拉說著,從身后的書桌上拿起一本皮質的小冊子,雙手遞給羅炎。
羅炎翻開冊子,眼中露出幾分贊賞,輕聲念道。
“很好,盧米爾辦事總是這么周到,我很滿意他的細致。現在最后一塊拼圖也完成了,我們終于可以開始我們的計劃了。”
假貨也有“老假”和“新假”之分。
如果非要在兩者之間做出選擇,那當然是上了年份的假貨更有包裝的價值。
至少參與演出的埃德蒙·唐泰斯先生對自己嘴里的東西深信不疑,不會因為心虛半途而廢。
若真發生了那種不愉快,他只能請這位先生將秘密帶進墳墓,然后再從他的遺孀和孩子們身上想辦法了。
想從惡魔的手中拿錢,可不是一點兒代價都不用付的。
沉吟片刻,羅炎合上手中的冊子,看著莎拉微笑著下令說道。
“通知盧米爾,可以把我為唐泰斯一家準備的禮物送過去了。忠誠街不是科林家族的族人該待的地方,至少得讓他們住的體面一點兒,免得圣城的市民覺得科林殿下是個忘本的人……我們可不能被科西亞先生搶走了故事的主角。”
莎拉恭敬地點頭,眼中帶著由衷的欽佩:
“明白,殿下……明日一早我便親自安排下去。”
羅炎將小冊子扔進了儲物空間,愜意地靠在了椅背上閉目冥想,游刃有余的笑容就像靠在玻璃窗上的月牙。
臥室內一片靜謐,只剩下窗外的晚風輕輕搖動著樹葉,為即將席卷圣城的暴風雨送上鋪墊的前奏。
一切都在按照他預設的劇本進行。
而與此同時,不為人知的角落,輕盈的腳步聲伴隨著恍惚的燭火填滿了清幽的密室。
卡拉莫斯·梅盧西內的神像前,一道披著長袍的身影恭敬行禮,將燭臺放在了神像的旁邊。
“——他的表現如何?”
陰影中,低沉而沙啞的聲音飄來,就像是藏在暗處吐信的毒蛇。
披著斗篷的信徒恭敬地頷首。
“他的表現非常完美,就像一位真正的親王……說實話,即便是我也看不透他的真正面目。”
石像的影子發出輕輕的笑聲,讓人聽不出其中的感情究竟是喜悅,還是純粹覺得有趣。
任何神明都不會將所有的事情告訴自己的信徒,而藏在兜帽陰影中的信徒也很有分寸的緘口不,沒有問不該自己知道的問題。
比如——
那個科林親王究竟是什么人,竟值得卡拉莫斯大人如此關心。
再比如——
這個和地獄有著千絲萬縷關系的親王,究竟扮演著什么樣的角色,引起了如此眾多勢力的興趣。
卡拉莫斯大人似乎笑夠了,漆黑的影子沉默了下來,慢條斯理的聲音中帶著一絲慵懶。
“好了,我知道了,你退下吧。”
信徒微微愣了一下,遲疑說道。
“您不需要我為您做什么嗎?”
他們聯絡一次可不容易——
尤其是在圣西斯和帝皇的眼皮子底下。
石像的影子慢悠悠地說道。
“暫時不用,你替我盯著他就好,記得注視他的一舉一動……我需要你替我搞清楚,他到底想干什么。”
連地獄掌管欲望的惡魔,都看不穿那位殿下眼中的欲望嗎?
信徒心中暗自驚訝,不禁對那個神秘的親王更加好奇了。
這位究竟是誰?
可惜——
卡拉莫斯大人不會回答他的問題,而身為前者的傀儡,他所能做的唯有順從這一件事情。
壓低的帽檐遮住了他的下巴,他恭敬地行禮,就像白天在教堂中禱告時一樣虔誠無比。
“遵命。”
石像的影子恢復了正常。
他吹滅了燭臺,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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