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秒還令人一頭霧水的古怪問題,在“一個學分”的重賞之下,瞬間變成了世界上最迷人的終極奧秘!
巨大的利益驅動著每一個人的大腦開始高速運轉,整個階梯教室從寂靜化為鼎沸,充滿了激動的議論聲和各種不著邊際的猜測。
無論他們是真的出于對科學的憧憬,還是出于對學分的渴望,至少這份狂熱是真正的。
站在那人聲鼎沸的風口浪尖上,羅炎的嘴角不由翹起了一絲神秘的微笑。
很好。
他要的就是這種效果。
名為“啟蒙”的種子已經種下,就看這荒蕪的雪原上能長出來幾顆嫩芽,開出幾朵嬌艷的花兒了。
只要有一顆就不算虧了。
……
當天夜晚,大賢者之塔頂層的一間私人書房內,壁爐里的火焰正靜靜跳動。
這里是阿里斯特·索恩教授的書房,與其說是學者的研究室,不如說是一位貴族的藏品館。
擺滿書架的不是書籍,而是來自虛境背后的小玩意兒,其中有不知名的金屬造物,也有異獸的骸骨。
厚重的深色地毯吸收了所有的聲響,空氣中彌漫著昂貴而又令人迷醉的熏香味道。
斯蓋因正恭敬地站在書桌前,向安坐在巨大靠背椅中的阿里斯特教授匯報著今天白天發生的一切。
他以一種精煉而毫無感情的語調,復述了科林親王課堂上的每一個細節——從三棱鏡折射出的彩虹,到小孔成像的戲法,再到最后那段慷慨激昂的演說和三個古怪的提問。
阿里斯特一直安靜地聽著,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鏡片后的眼神深邃平靜。
待斯蓋因匯報完畢,這位源法學派的教授,發出了一陣低沉而充滿不屑的嘲笑。
“有意思。”
他對科林的判斷更加確定了——那就是一個熱衷于嘩眾取寵、享受凡人崇拜的草包。
作為來到學邦的第一堂課,他不展示自己淵博的學識去拉攏真正有能力的導師也就算了,反而去給學徒們變戲法。
一句咒語就能辦到的事情結果用了一堆五花八門的道具,這可不就是小丑的戲法嗎?
尤其是這門課程的名字,居然叫什么可笑的“科學”。
在學邦想要創立一門學派,可不是拋出一個充滿噱頭而又不明就里的概念,然后給學徒們上幾節課就能辦到的。
阿里斯特嘲笑著的同時也不禁在心中思索著,赫克托·雷恩那個老頑固如此賣力地幫科林爭取“虛境”,恐怕也正是看中了這位親王殿下不學無術、嘩眾取寵的特質。
畢竟,一個愛出風頭的人很快就會對枯燥的理論研究感到厭倦,屆時,科林玩膩了扔下的“玩具”,自然就便宜了赫克托自己。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
想到這里,阿里斯特的嘴角勾起一抹更深的弧度。
他其實可以順水推舟,在理事會幫赫克托一把。
反正以赫克托的地位和能耐,也根本留不住手上的寶貝。最終,這個科林殿下玩膩了的“玩具”,還是會落入自己的手里。
誰會嫌自己手上的虛境資源太多呢?
“教授,”斯蓋因見他心情不錯,小心翼翼地開口詢問道,“關于殿下最后提出的那三個問題……是否有我們未能察覺的深意?還請您為您忠誠的仆人指點一二。”
阿里斯特輕蔑地瞥了他一眼,仿佛在看一個問出蠢問題的孩子。
他摘下戴著的單片眼鏡,用絲綢手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輕描淡寫地說道。
“夜晚出現極光時,天空會變成綠色。水在足夠冷的時候結冰,自然就是冰的。鋼鐵被燒熱到極致,可不就是柔軟的鐵水么?”
他將眼鏡重新戴上,和藹的目光中帶著幾分嘲諷。“這么簡單的問題,也需要我來教你?”
“不,當然不,教授。”斯蓋因連忙低下頭,姿態謙卑地回答,“我只是為了確保您的計劃萬無一失……”
阿里斯特揮了揮手,“下去吧,這種小事兒就不必特意向我匯報了,我對他的‘游戲’不感興趣,等有更值得報告的情報或者新的進展再來找我。”
“是,教授。”
斯蓋因躬身告退,悄無聲息地離開了書房,并且為阿里斯特大人帶上了房間的門。
他的表情畢恭畢敬,然而心中卻頭一回對阿里斯特教授那看似無懈可擊的答案,產生了一絲微不可查的疑慮。
真有這么簡單嗎?
無論是那三道題,還是那位殿下……
懷疑的念頭如同一顆微小的種子,落入了他心中那片被權威與服從,修剪的整整齊齊的花園里。
夜幕降臨,學邦的宿舍區燈火通明。
科林親王提出的三個古怪問題,如同三道魔咒,在所有學生的心中攪動著變幻莫測的風云。
在預備生的八人間宿舍里,喧鬧聲幾乎要掀翻屋頂。
小伙子們三五成群,激烈地爭論著“天為什么是綠色的”,各種異想天開的猜測層出不窮。
他們并沒有趕上科林親王的課,但仍然從其他學生那兒聽來了這三個奇怪的問題。
“那可是一個學分啊……”雀斑臉的小伙子感慨說道,“要是我早點兒聽說有這堂課就好了。”
“是啊,可惜了,”家境優渥的少年笑了笑,不著痕跡地看了一眼巴雷特的方向,卻沒有說什么。
他一點兒也不怪這位兄弟沒和他們說一聲,畢竟他們本來也不熟。然而相對的,以后有什么好事兒,他和其他人也不會帶這家伙一起了。
因為不熟。
并不知道室友們在議論什么,此時此刻的巴雷特正埋頭在堆滿書本的小桌前苦思冥想。
作為科林殿下忠實的信徒和昔日的隊友,他堅信那位殿下的提問絕非戲,而是一道隱藏著“唯一答案”的謎題。
他順著最直接的邏輯,開始逐一破解。
天為什么是綠色的?
這很好解!
在極北之地,或是天氣異變時,天空中會出現綠色的極光。這便是‘天是綠色’的例證!
他在來大賢者之塔的一路上已經見過好多回極光了!
至于水為什么是冰的?
這個也很好解答,廣袤的雪原上到處都是寒冷刺骨的水。
唯一讓他苦惱的是,鋼鐵為什么是軟的?
他老爹是鐵匠,他當然知道鐵可以燒化成水,但若是將‘鐵水’稱之為鋼鐵,和指著鹿說那是馬又有什么區別呢?
這個問題他思考了很久,最終還是趕在宿舍熄燈之前,奮筆疾書地寫下了一篇六千字的論文,用無懈可擊的邏輯論證了鋼鐵是軟的。
看著自己的勞動成果,巴雷特長舒了一口氣,為自己的“才思敏捷”感到一絲得意。
這個學分,他拿定了!
與此同時,在另一棟吵鬧的宿舍塔里,伊拉娜同樣坐在一張小巧的書桌前思索著。
看著面前的白紙,她卻久久沒有落筆,那三個問題如幽靈般盤旋在她的腦海中揮之不去。
作為一名清醒的現實主義者,她本能地覺得事情沒有那么簡單。科林親王在課堂上展現出的智慧,絕非一個會用腦筋急轉彎來戲耍學生的人。這些看似荒謬的問題,其背后一定隱藏著更深層的邏輯。
可到底是什么呢?
她苦思冥想仍然想不到答案,最終輕嘆一聲,寫下了她心中的回答。
尊敬的科林導師:
天空可以是綠色的,但這不等于天空是綠色的。水可以凝結成冰,但這不意味著水就是冰的。鋼鐵在火焰的灼燒下會變軟,但我們不會將其稱之為鋼鐵……或許您想問的是鐵水?
也許這不是您心目中的答案,但請恕學生才疏學淺,這是我思索許久之后想到的唯一解。
寫完最后一個單詞,伊拉娜輕輕吁了口氣,仿佛卸下了一個沉重的包袱。
她知道,這樣一份充滿哲學思辨而非事實陳述的答卷,很可能拿不到那個“白給”的學分。
但……
那又如何呢?
沒多久,宿舍要熄燈了。
室友們停止了交談,而她也匆匆爬上床,鉆進了又香又軟的被窩里。
然而她閉上眼好久,仍然遲遲無法睡去。
只因一個熟悉而又遙遠的聲音,一直在她的腦海里徘徊不斷,甚至進入了她的夢里——
“那并不是成為傳奇的‘唯一’途徑,也不是什么亙古不變的真理……”
“將你擅長的事情做到極致,亦可成為傳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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