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0號虛境掀起的風暴還在持續發酵。
被科林的“虛境干涉理論”震撼的不止是手握虛境資源與權威的教授們,那些沒有機會接觸虛境奧秘的導師和助教們也紛紛被那篇顛覆性的理論給震撼到了。
就這樣,風暴引發的余波從大賢者之塔的塔頂,一層一層向下傳導,很快便席卷了整個學邦!
由此而引發的轟動,一點兒也不比“索利普西人在聆聽到古神低語之后的反應”要小。
如果說,之前的科林親王還只是一個充滿了爭議和八卦色彩的“風云人物”,那么此刻他的身上無疑又增添了一個名為“學者”乃至“先驅”的頭銜。
并且這頭銜還并非是他自己宣稱的,而是學邦的魔法師們主動為他戴上的!
除去那些無關緊要的虛名,另一個影響便是,大賢者之塔的魔法師們終于開始重視他的學說。
而“科學”這個曾經讓無數人感到陌生乃至一頭霧水的詞匯,也在一夜之間變成了學邦最熱門的話題……
“魔導科學”實驗室的門口,不算寬敞的走廊幾乎要被慕名而來的學徒們給擠爆。
“……求求您,杰米先生!再收一份吧!我的申請書寫了三遍了!算我求你,至少幫我拿給科林殿下看一眼!”一位高年級的學徒,正近乎哀求地將手中的申請書遞向手足無措的杰米。
不等這個木訥的小伙兒接過,旁邊又是一個身強力壯的魔法師擠了進來,滿臉熱切地說道。
“也看看我的!您瞧我的簡歷,科林導師關于‘力學’的論點,和我之前從事過的力量增幅魔法陣研究不謀而合!我發誓,我一定能成為他最可靠的助手!”
杰米張大著嘴,卻說不出一句話。
他愣是沒想明白,這個“不謀而合”到底體現在哪方面,總不能因為名字像就叫不謀而合吧?
這完全就是兩碼事吧?!
另一邊,拉姆也被幾位女學徒團團圍住,一張張寫滿了公式和機械圖紙的“簡歷”雪片般地遞到她的面前,令她應接不暇。
“拉姆學姐,看看我的!我家三代都是煉金師,我從小就對物質的分解與化合很感興趣!科林導師的‘化學’理論簡直就是為我量身定做的,我肯定能讓他滿意!”
“我,我不是學姐,只是個預備生,才剛進來兩個多月……”拉姆的臉頰紅成了蘋果,性格靦腆的她實在不擅長應付這樣的場面。
那個似乎是學姐的姑娘瞪大了眼睛,收回簡歷的同時,眼神狐疑的上下打量了她兩眼。
“那你是怎么進來的?”
拉姆支支吾吾的說不上話,那咄咄逼人的眼神氣勢過于強烈,讓本就怕生靦腆的她身子縮得更小了。
“各位,請先回去吧!”這時候杰米站了出來,他用盡力氣,對著擁擠的人群喊道,“實驗室暫時沒有招收新學徒的計劃!科林導師更沒時間看簡歷……如果有擴招的計劃,那位殿下會發布公告的!”
頓了頓,他又喊了一句。
“如果你們真想進入那位殿下的實驗室,不妨先去那位殿下的課堂上體驗一下,看看自己能不能接受他的學說……另外,我們其實都是在科林殿下的課堂上被招進來的,我真的很推薦你們這么做!”
以他對那位殿下的了解,那位殿下似乎更喜歡親自發掘人才,而不是等著簡歷送上門來。
聽到這句話,圍在實驗室門口的學徒們總算散去了一些。
雖然用不了多久,很快就會有一批新的人圍過來,并將剛剛發生過的事情重復一遍。
這些狂熱的魔法師們不只來自源法學派,也有一些是從北部荒原上的其他法師塔趕來的學徒。
不遠千里趕來這里的他們也未必全都是出于對“科學”的憧憬,也有不少人僅僅只是因為科林殿下的手中掌握著一個前途無量的虛境資源,想擠進實驗室里混個資質,說不準還能在論文上蹭個掛名。
目送著那些失落的背影離開,拉姆忍不住對身旁的杰米小聲說道:“我感覺我們這里比每年‘賢者試煉’的報名處還要熱鬧。”
杰米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臉上寫滿了感慨。
“是啊……”
賢者試煉的報名就在學徒招募之后不久,主要面向即將離開各個法師塔的畢業生。
雖然剛剛進入學邦的他們沒有資格參加,但還是遠遠地瞧見了那人山人海的盛況的。
那真是千軍萬馬過獨木橋一樣……
……
“魔導科學”實驗室的火爆只是一個開始,影響很快從實驗室擴散到了科林殿下的“科學”課上。
之前因為“科林導師從不吝嗇學分”而稍顯蕭條的教室,再次被擁擠的人潮填滿,如今更是夸張到了一座難求的份上。
寬闊的教室被擠的幾乎落不下腳。
每一堂課都有數百名學生提前一個小時趕來占座,只為了搶一個靠前的位置。而隨著走廊的空位都被填滿,教室的窗臺很快也淪陷在了學生們的熱情中,就差沒有站到窗戶外面去了。
與之前不同,這些慕名而來的學生們不再是為了那幾個“白給”的學分,許多人甚至壓根兒就沒報上這門課程。
幾乎所有人都是帶著純粹的對知識的渴望與好奇來到了這里。
而那些旁聽的人里面,甚至是不只是助教,更是出現了一些導師乃至教授的身影……
巴雷特坐在人群中,看著講臺上那位正深入淺出地講解著“杠桿原理”的科林導師,臉上一半是欽佩,一半是懊悔。
他既佩服科林殿下能在如此短的時間里取得這般驚人的成就,又懊悔為什么明明機會已經到了面前,卻總是從自己的手中溜走。
明明是自己先來的……
看著那些聽得如癡如醉,撲在筆記本上瘋狂記錄著的魔法學徒們,巴雷特的心中忽然涌出了一絲緊迫感。
他終于不再只是胡思亂想,而是靜下心來,認真聽起了課來。
“……給我一根足夠長的撬棍,一個穩固的支點,我甚至能夠只用我的雙手就撬動整座大賢者之塔!”羅炎的聲音清晰而富有磁性,回蕩在每一位傾聽者的耳邊,“我知道這聽起來會讓人覺得不可思議,但我相信只要你們聽了我之前幾節課,一定能理解我為什么這么說。”
按了按有些酸澀的眉心,斯蓋因深吸了一口氣,放下羽毛筆,舉起了手。在得到準許之后,他推開座椅站了起來,一臉好奇的問道。
“可是先生,撬棍能辦到的事情魔法一樣能辦到,而且比起找到您說的那根足夠長的撬棍,借助魔法的力量對我們來說不是更容易嗎?”
他不明白這位殿下為什么一直強調凡人的力量,明明這位殿下自己就是超凡者。
從這門課程開始到現在,這位殿下一次也沒有講過關于魔法的理論,唯一展示過的幾個法術還都是黑鐵級的。
想到阿里斯特教授的催促,斯蓋因也是有些心急了,他希望這位殿下快點兒進入到自己擅長的領域,好讓自己脫穎而出。
否則等這課堂上的學生越來越多,他再想憑借自己的魔法天賦引起這位殿下的注意就更難了。
看著這個勤學好問的小伙子,羅炎淡淡笑了笑,用隨和的口吻回答了他的困惑。
“是這樣的沒錯,我從不否認魔法是一件強大的工具,事實上我本人便精于此道。”
那為什么——
斯蓋因剛想詢問,站在講臺上的科林殿下便繼續說道。
“……但是!魔法是一件強大的工具,并不意味著凡人的智慧就是無用的。兩件事情非但沒有任何的沖突,還能起到相輔相成的作用!就比如我的手上有一團火焰,當我想讓它燒的更旺,正確的做法除了增加魔力的輸出之外,還可以為它注入一點‘風’的力量。”
羅炎揮了揮手,指尖竄出一團火苗。接著他輕輕吹了口氣,那火焰一陣恍惚之后,果然燒得更旺了。
斯蓋因瞪大了眼睛。
不是因為他不了解風箱能讓火燒的更旺的道理,而是他忽然想起了科林殿下在之前課上對“燃燒”這一概念的講解。那沉睡在腦海中的知識,忽然被那搖曳的火苗喚醒!
幾乎每一個學徒都能搓出火球,但從來沒有人深入思考過,“燃燒”的原理是什么。
一瞬間,他有種醍醐灌頂的感覺。
不只是他。
坐在教室后排的幾個教授也露出了深思的表情,似是產生了聯想,想到了與自己研究有關的東西。
更進一步的思考么……
原來如此。
將兜帽壓得很低,藏在后排陰影中的赫克托教授若有所思地點頭,對科林殿下的論文忽然又有了新的領悟。
如果將“440號虛境的干涉理論”理解成一句咒語,那么這位殿下在課堂上講述的“科學”恐怕才是其力量的根源。
前者就像千變萬化的“術”,而后者才是萬變不離其宗的“道”!
意識到這一點的赫克托忽然有些后悔。
他不該抱著成見,將這位殿下的學說當成鬧著玩的,要是早一點來聽這所謂的科學課就好了!
站在講臺上的羅炎沒有注意到赫克托教授產生了怎樣的感慨,對此也并不關心。
作為一個有職業操守的演員,他的責任是扮演好自己的角色,而不是去留意某一個觀眾的表情。
“……如果我能用魔法將一座山搬走,那么了解這座山的結構以及力學的我,就能用更少的魔力辦成同樣的事情。”
“我們當然應該學習魔法,這是圣西斯賜予我等的天賦,也是賦予我等的天命。然而我們同時也應該認識到,力量的形式是多種多樣的,魔法不該成為解答世間萬物的唯一。”
“我們的宇宙并不存在唯一的真理,凡是關于‘唯一’的討論都不是科學,而是宗教……當然,這只是我個人的見解。”
教室里響起了掌聲。
就連坐在后排的赫克托教授也忍不住拍了拍手,雖然很快就將合在一起的雙掌放下了。
他是偷偷跑來聽課的,不方便讓科林注意到自己在這里。
斯蓋因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坐了回去。
雖然時至今日,科林殿下依舊沒有對科學給出一個明確的定義,但他似乎隱約聽懂了那到底是什么。
譬如阿里斯特教授的學說便不是科學。
而是宗教。
那位先生會和他討論天空為什么是綠色的,但不會和他討論天空到底是不是綠色的,在什么時候是綠色的,以及哪種光芒綻放的時間更久、照耀的范圍更廣。
而科林殿下則不同。
他會告訴他的學生,你們應該有自己的思考,包括對科學是什么的思考。你們應該做一個知識的探索者,而不是被以知識為名義的教條蒙上眼睛、捆住手腳,用盡畢生之才學去證明白雪非雪,高塔不高,玩弄詭辯的伎倆。
種在他心中的種子開始發芽。
并且不只是他!
坐在講堂中的成千上百個魔法師們,眼中也漸漸燃起了希望的火焰,就像一支支點亮的火把。
下課的鐘聲在這時響起了。
羅炎看了一眼時間,微笑著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