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爵閣下,我想……您可能對我有些誤解。我只是一個親王而已,關于政治上的事情,您應該詢問愛德華·坎貝爾殿下,或許他能給您更專業的回答。”
云杉莊園,會客廳。
坐在紅木桌前的羅炎放下了手中的陶瓷茶杯,向坐在對面的帝國伯爵做了一個無奈的表情。
對于科林親王的否認并不感到意外,坐在紅木桌對面的伯爵輕輕咳嗽了一聲,試圖曉之以情。
“殿下,我既然找到您,肯定是因為已經掌握了一些消息。也請您相信,我之所以先來找您,正是因為我是站在您這一邊的……”
“是嗎?我很感謝您能站在我這邊考慮,但很遺憾,我連您在說什么都不大清楚。”
羅炎輕輕聳了聳肩膀,看著坐在對面的伯爵,繼續說道。
“關于‘羅克賽步槍’為什么會出現在國民議會的叛軍手里,我毫不知情。我只是一名投資人,龐克軍械廠的日常運營和訂單交易我一概不問。至于他們把步槍賣給了誰……您總不能指望一位遠在千里之外的親王,去親自核對每一張發貨單吧?”
大多數貴族是不屑于親自下場做買賣的,至少在奧斯歷1054年的冬天,這是大多數以領地為生之人的默契。
即便沒有人能離開金幣。
聽到科林親王的回答,來自帝國的伯爵的確說不出反駁的話,一時間陷入了沉默。
壁爐中跳動的火光映照著這張陰晴不定的臉,也讓這張臉的主人對這趟原本預期會很輕松的旅途,感到了一絲微妙的壓力。
肖恩·切斯特,帝國派往萊恩地區的特使之一,同時也是使團中爵位最高的一位使者。
與前往坎貝爾公國的亞岱爾男爵不同,這位老成穩重的伯爵在抵達這片大陸后,并沒有第一時間直奔處在矛盾漩渦的羅蘭城。
相反,他在雷鳴城下船之后特意選擇乘坐坎貝爾人的火車北上,并在格拉維特站下了車,繞道來了一趟云杉莊園。
他的目的很明確,試圖從這位深居簡出的帝國親王身上,找到萊恩王國叛亂的真正突破口。
種種證據表明,新約教派和坎貝爾公國都牽扯到了羅蘭城的大革命中,而科林親王創立的科學學派更是在其中扮演了相當重要的角色。
這是埃菲爾公爵的證詞。
雷鳴城大學的創辦直接導致了“百科全書”派的誕生,而雷鳴城愈演愈烈的“鐘聲”更是點燃了羅蘭城市民的革命熱情。
這是一整盤棋。
為了絞殺德瓦盧王朝,以愛德華為首的共和派系聯手布下了這個邪惡的棋局,而科林正是棋盤上的關鍵棋子。
肖恩伯爵并沒有聽信埃菲爾公爵的一面之詞,但他心中對于科林親王出現在暮色行省的動機確實感到了懷疑。
尤其是看到科林這副準備周全的模樣之后,他心中的懷疑更是達到了頂峰……
當然,他很清楚自己不可能僅憑懷疑對一個帝國親王定罪,更不可能用這種蒼白的理由說服元老院站在自己這一邊。
微微壓下心中的不滿,他的身子略微前傾,將他此行真正的殺手锏擺在了茶桌上。
“殿下,步槍的事情我們可以暫且歸咎于商人的貪婪。但那些出現在羅蘭城上空的飛艇,又作何解釋?”
肖恩的目光緊緊鎖定著那雙深紫色的瞳孔,試圖捕捉那一閃而過的慌亂。
“保皇派的信使以圣光的名義起誓,他們親眼看到一艘巨大的飛艇漂浮在羅蘭城郊區的上空,并用下方懸吊的大炮向皇家監獄的方向開火。如果不是因為那從天而降的火光,他們恐怕不會輸得這么慘。”
羅炎聞,心中笑笑。
他們的確不會輸得那么慘。
畢竟要是沒有那從天而降的火光,整個羅蘭城怕是都得被靈魂學派的“國土煉成陣”獻祭了。
連人都沒了,還管那輸贏作甚?
不過,羅炎到底是接受過專業訓練的親王,斷然不會被自己編的地獄笑話逗笑。
他先是驚訝地睜大了眼睛,就好像自己也是頭一回聽說這件事情。
“您確定沒有看錯,那真的是我的飛艇?”
“我這里有照片。”
肖恩對著旁邊的仆人招了招手。
后者上前一步,從隨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張魔術相片,恭敬地放在了科林親王的面前。
只見那魔術相片的中央,一艘巨大的飛艇正懸浮在硝煙彌漫的羅蘭城上空,一根粗長的炮管隱隱指向前方。
肖恩緊緊地盯著科林親王的雙眼,再次試圖捕捉其中的破綻,卻不出意外地又一次失望了。
那雙深紫色的瞳孔依舊毫無波瀾,反倒浮起了一抹笑意。
“很好,肖恩伯爵,您的照片為我節省了很多時間,現在我的那艘飛艇就停在黃昏城的郊區。您可以親自去那里看一眼,順便找找看,上面到底有沒有安裝這張照片上的那門大炮。”
肖恩一時愣住,顯然沒想到會聽見這樣的回答,一時間也是說不出話來。
可以肯定的是,對方既然如此篤定地邀請他過去,想必一定是做足了事前準備。
他就算去了,也是斷然找不到任何東西的。
斟酌了片刻措辭,他謹慎地開口說道。
“不必了,殿下,我相信那艘飛艇上,定然沒有我想要的東西。”
“那就把這種無聊的東西拿回去。”
羅炎將照片推了回去,語氣變得意味深長。
“恕我直,奧斯大陸的天空上又不止我這一艘飛艇,因為一艘飛艇而指控一位心系帝國的親王,這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就算您在圣城沒見過這東西我能理解,但您在路過雷鳴城的時候也沒有見過嗎?”
肖恩沉默著,無法反駁這句話。
在雷鳴城下船的時候,他的確見過一艘類似的飛艇,上面還印著夸張的海報,引得帝國使團中不少使者驚呼不可思議。
看著用沉默應對的肖恩伯爵,羅炎向后靠在了椅背上,修長的十指在身前交叉。
“更何況,您應該了解到,這項技術最初可是誕生在北部荒原的大賢者之塔。”
“可研究出它的人正是您的學生,這件事情您又如何解釋呢?”肖恩緊緊盯著親王說道。
羅炎淡淡笑了笑回答。
“沒錯,它的確是我的學生的杰作,但我從來沒有禁止其他人使用這項技術不是嗎?”
肖恩再次語塞。
而羅炎并沒有因此停下,用慢條斯理的語氣繼續說道。
“整個黃昏城的市民都可以為我作證,羅蘭城的浩劫剛剛發生之時,我才剛剛從雷鳴城抵達暮色行省。而在那之后的時間里,我一刻都沒有離開過這里,僅僅是在盡我所能幫助當地蒙受苦難的圣光子民。”
“……可除了您本人或者您的學生之外,還有誰能把那么大的家伙裝到飛艇上?”肖恩語氣艱難地開口。
但很顯然,這位伯爵先生自己也覺得這說法有些牽強,因此開口的時候并沒有什么底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