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森幽暗的地牢,空氣陰暗潮濕,塞滿墻縫的苔蘚散發著腐臭的味道。
這里是夏宮的“禁閉室”。
大革命之前,這里被用來關押西奧登·德瓦盧不喜歡的人,而現在則被用于關押國民議會不喜歡的人。
譬如安托萬。
這位昔日被捧上神壇的“北境鐵壁”,此刻儼然已淪為階下囚,正被兩名粗魯的憲兵毫不客氣地推入了牢房。
他身上的軍裝已經被強行剝去,只剩一件單薄的亞麻襯衣。如今正值一月,把人脫得只剩一件衣服,無異于酷刑。
然而那憲兵的臉上卻沒有一絲同情,反而朝著他的靴子上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
“進去吧,你這懦夫!”
被推搡進牢房的安托萬踉蹌了兩步,扶著石墻才勉強站穩了身子。
他用力理了理凌亂的衣領,努力讓自己的脊背挺直,試圖在這陰暗的地牢里維持最后一點體面。
“你們根本什么都不懂。”他死死地盯著鐵欄外的憲兵,喘息聲中壓抑著哆嗦與怒火,“我是為了萊恩的未來!總得有人把前線的真相帶回來,避免議會里那群蠢貨做出誤判!”
“為了萊恩的未來?”正要離開的憲兵停下了腳步,回身雙手揪住了鐵欄桿,隔著欄桿的縫隙,死死盯著安托萬的雙眼,“你怎么好意思說自己是為了萊恩的未來?你把三萬個小伙子扔在了前線的冰天雪地,你對得起法耶特元帥對你的信任嗎!”
他咆哮著,恨不得沖進牢房里,狠狠修理一頓這家伙。
如果不是有旁邊的另一名老兵攔著,他恐怕已經掏出剛剛塞進兜里的鑰匙這么做了。
“你冷靜一點——”
“你讓我怎么冷靜!我的兄弟就在那里!這個混賬東西,他竟敢說是為了我們!”
“你們什么也不懂!”
安托萬咬緊了牙關,雙手死死攥成拳頭,盯著這個熱血上頭的小伙子咆哮了回去。
“你以為戰爭靠勇敢就能贏嗎?就為了讓那頂王冠落在地上,還要多少人為它去死?這座城里還有人記得我們一開始的口號是什么嗎?”
“還有你,你為你的兄弟想過嗎?你真為那三萬個小伙子考慮過嗎?你和那群坐在議會廳里的家伙一樣,他們坐在最安全的地方撂最狠的話,他們眼里根本沒有這個共和國!”
雖然安托萬并不否認他是為了自己的前途回來這里,但他說的話也是肺腑之。
保皇派拉著諸王國的聯軍進入了萊恩王國,然而也未嘗不是諸王國的聯軍推著保皇派的人向前走。
無論是共和派還是保皇派,他們到底都是萊恩人,這件事就算是圣西斯也改變不了。
這座城里恐怕已經沒有幾個人記得了,他們最初喊出的口號是“沒有憲章,沒有面包”。
現在,別說這兩樣東西看不見,甚至已經快沒有人記得,他們當初說過什么了。
不過他的確沒有想到。
他心中那點不想當炮灰的愿望,反而被坐在夏宮里的那群議員們當成了點炮的火藥。
聽到這無恥的發,就連那老兵的臉色也陰沉了下來,看向安托萬的眼神中帶上了一絲輕蔑。
“省省吧,安托萬閣下。我敬重你攻陷皇家監獄時的英勇,但現在的你……你最好撒泡尿照照,你就是個被羅德人的火炮嚇破了膽的逃兵!我的兄弟說你是懦夫,唯獨這句話一點沒錯。”
安托萬的臉上仍沒有絲毫懼色,一字一頓地說道。
“我只是不想帶著我的弟兄們去給他們當作秀的陪葬!你以為你們今天在這里喊兩嗓子,羅蘭城就真的沒有國王了嗎?等這場大火燃盡,你會意識到我沒有騙你,為了那些口號,死去的人都白死了。”
那年長的憲兵輕蔑地撇了撇嘴,懶得再聽這個叛徒的狡辯。
“隨你怎么說吧。留著這些豪壯語去給軍事法庭的法官說,看他們會不會信你的鬼話。”
沉重的鐵門“砰”的一聲關上,隔絕了安托萬不甘的怒視。
雙方誰也說服不了誰。
安托萬堅信自己看到了羅蘭城的未來,而憲兵看到的只是一個拋棄了自己弟兄的軟骨頭。
或許兩個人都沒有看錯,也都看錯了。
然而無論誰是誰非,僅僅關押一個叛徒,是不足以安撫這座擁有三百萬人口的大城市的。
恐懼如同瘟疫一樣蔓延,深入羅蘭城的大街小巷,并迅速地發酵。
一切就如狂怒派的領袖科爾斯在神諭中聽見的那樣,癲狂的火焰正在每一個萊恩人的心中燃燒。
當法耶特元帥聽聞自己的心腹居然背叛了革命,他的心中又驚又怒,親自前往議會解釋,并表示自己絕不包庇。
制憲議會接受了法耶特元帥的說法,并當即宣布成立軍事法庭審判安托萬的罪行。
在調查期間,安托萬的一切職務被解除。制憲議會沒收了他的一切財產,只給他保留了一件在獄中的棉衣。
這套流程本來并沒有什么問題,甚至就連安托萬自己在冷靜下來之后,也平靜地接受了這樣的結局。
然而,也許是因為法耶特元帥和制憲議會溝通得過于流暢,以至于在那些本就懷疑他們的市民們眼中,對安托萬的審判成了一唱一和的雙簧。
“他們這是在棄車保帥!”
下城區的酒館。
憤怒的市民用拳頭捶著桌子,將最新一期的《公民之聲》撕成了碎片,扔進爐子。
“法耶特元帥根本不打算處罰自己人!他們從一開始就是一伙的,想拿著我們用血和汗拼來的共和國賣個好價錢!”
“國民議會的高層爛透了!我早就說過,保皇派早就把我們的議會滲透成篩子了!”
“我再也不會聽他們狡辯了!當我看到威克頓·韋斯特利男爵還坐在經濟大臣的位置上,我就知道他們和西奧登沒什么區別!”
信任的危機一旦爆發,便只有滑坡到底這一條路。
這時候的國民議會無論在做什么,在羅蘭城的市民們眼中都是為了向那正從埃菲爾公爵領殺來的保皇派投降。
在那股無名之火的煽動下,數以萬計的市民包圍了夏宮。他們舉著火把和草叉,將周圍的街道堵得水泄不通。
憤怒的聲浪一波接著一波,他們咆哮著要求執行委員會立刻交出叛徒,將其送上斷頭臺以謝天下。
夏宮的會議廳內,議員們面如土色。
聽著窗外那震耳欲聾的抗議聲,一些人雙腿止不住的打顫,而更多的人臉上則是茫然。
“圣西斯在上……我還以為我的姓氏是德瓦盧。”
二樓的露臺旁,外交部長康拉德看著窗外星星點點的火光,臉上的表情再也看不見半點優雅。
塞隆·加德伯爵腳步匆匆地走到了他身后,看著轉過身來的康拉德,火急火燎地問道。
“到底發生了什么?!外面那些人是什么情況?他們想干什么?”
聽著那連珠炮似砸來的問題,康拉德心中也是叫苦不迭,掏出手帕擦了擦額前的汗。
“伯爵先生,請您不要擔心,我們的元帥會控制住局勢——”
“相信?你讓我怎么相信?!”塞隆是真的慌了。
曾經被綠林軍圍困在雀木堡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群失控的泥腿子有多可怕。
這幫人發起狠來,連自己都殺。如果可以的話,他真是一點兒也不想招惹他們。
猛然間,他想起來夏宮里還有一位能人,于是慌忙抓住了康拉德部長的胳膊問道。
“對了,科林殿下呢?他在哪里?”
“他……留下了一封信。”
“信?”塞隆愣了一下,連忙追問,“他在信里說了什么?”
康拉德的臉上露出苦澀的笑容,支支吾吾了好久,才把那句話從嘴里擠了出來。
“他說……感謝國民議會的招待,歡迎我們有空去他的莊園做客。另外,奧菲婭小姐身體有恙,他帶她先回去了。”
回去了?
聽到這個消息的塞隆如遭雷擊,整個人愣住了好久,隨后臉上也露出了苦澀的表情。
看來,圣西斯并沒有站在萊恩共和國這一邊。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國民議會仍然把羅蘭城最美好的一面留在了兩位貴客心中,沒有讓他們看見這般灰頭土臉的模樣。
如今的羅蘭城已經站在了失控的邊緣。
議會廳里,已經有議員開始嚷嚷起來,唯有立刻處死安托萬才能平息外面那群人的怒火。
得虧議會廳里還有沒瘋的人。
一名石匠派的議員站起了身來,駁斥了那個瘋子的提議。
“你瘋了嗎?就因為外面那群瘋子們喊的嗓門大些,我們就要帶著我們的法律向他們讓步?那如果他們下一秒開始喊,要我們所有人都把腦袋交出去,你也要照辦嗎?”
被反駁的議員面紅耳赤,嗆聲了一句。
“怎么可能有人提這種要求!就算有,也根本沒有人會配合他——”
“那你如何解釋現在?”那石匠派的議員指著窗戶,怒吼道,“不用太久,就昨天晚上,你能想到他們把我們當成德瓦盧對待嗎?”
這句話讓人無以對。
就連法耶特元帥也陷入了沉默,看著掛在議會廳里的徽章,似乎在思索著什么。
直到今天,他仍然記得在雷鳴城的監獄里,坎貝爾的大公面對他和一眾軍官的講話。
可現在,眼看著他又要回到監獄里了。
良久之后,法耶特嘆了口氣,從椅子上起身。
面對著一雙雙望向他的視線,他緩緩開口說道。
“無論如何,曾經發生在皇宮里的慘案,不能再發生在這里。”
“我會阻止那群瘋子闖進夏宮……但我希望諸位能用這段時間,認真思考一下我們的未來。”
說完,他走出了會場,指揮士兵布置防線去了。
隨著法耶特元帥的離開,會議廳里又響徹了嘈雜的聲浪,眾人爭論的面紅耳赤,卻一個主意也拿不出來。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最終是司法部部長喬治站了出來。
在成為部長之前,他是一名石匠,同時也是萊恩當局的內閣中,唯一一位平民出身的部長。
不同于經濟部這樣專業的部門,萊恩共和國的法律還在討論當中,司法部反而不需要什么技術。
喬治很清楚自己為什么被安排在這個位置上,他和安托萬其實沒什么區別,都是國民議會不得不擺出來的花瓶。
畢竟,如果新當局任命的六個大臣都是爵士或者男爵,支持他們的市民一定不會買賬。
第一次主持大局的國民議會雖然領悟到了宣傳的重要,但顯然做事還是太潦草,或者說耿直了。
如果讓科林來干這活兒,他會立刻批發二十個部長,給他們個個都編一個了不起的名頭,再把真干活的那幾個人單獨拉一個小群。
如此就不用糾結誰干活兒誰當花瓶了,更不會把花瓶逼得火燒屁股,沒活兒硬找。
此時此刻的喬治就面臨這樣的處境。
安托萬不知該如何用三萬名新兵擋住克萊費特伯爵的鐵蹄,喬治同樣不知道該如何兼顧司法的尊嚴與公民對議會的信任。
為了向全城證明共和國抗擊外敵的絕對決心,他決定做點什么。
就在議會里的“蟲豸”們爭吵不休的時候,他勇敢地來到了夏宮的門外,站在了憤怒的市民前。
面對著那一雙雙懷疑的視線,他換上了更慷慨激昂,也更憤怒的腔調,發表了那注定要被載入史冊的演說——
“警鐘已經敲響了,羅蘭城的市民們!但請你們記住,那不是恐慌的信號,而是我們向敵人發起沖擊的號角!”
“羅德人的鐵蹄已經踏上了黃金平原,保皇派的屠刀就懸在我們的脖子上!沒有時間給我們內訌,我們必須一致對外!”
“為了戰勝我們的敵人,我們需要勇敢,更加勇敢,永遠勇敢!”
“羅蘭城絕不屈服,我們的共和國必將在火焰中重生!”
隨著他那振聾發聵的咆哮,駐守在城外的國民議會炮兵營的營長,適時地鳴放了空炮為喬治部長助威。
隨著三聲震耳欲聾的炮響,那熱血沸騰的口號立刻點燃了萊恩人心中的熱血,讓那一雙雙懷疑的視線重新燃燒了昂揚的斗志。
“國民議會萬歲!共和國萬歲!”
“跟羅德人拼了!”
“我們絕不后退!”
那此起彼伏的歡呼讓站在露臺上的康拉德部長愣在了原地,也讓正在準備武力清場的法耶特元帥愣住了。
包括滿頭大汗的喬治自己。
站在風雪中的他感覺雙膝都在發抖,那猙獰的表情也并非全都是因為熱血翻涌,也有一半是因為害怕。
萬一人群中有人給了他一槍,他可沒有超凡之力把那枚子彈擋下。
所幸的是,并沒有。
也許是他的演講取悅了冥冥之中偉大的存在,那只看不見而又無處不在的手,暗中保護了他。
大批熱血沸騰的市民們從夏宮門口散開,他們舉著火把涌向了城中各個征兵點。
他們高呼著喬治的名字,就像高呼著法耶特和安托萬的名字時一樣,誓要將羅德人一個不剩地逐出黃金平原。
危機似乎解除。
夏宮內的眾人都松了一口氣,尤其是站在露臺上瑟瑟發抖的塞隆·加德伯爵。
就在剛才他才發現,不只是科林親王不見了,就連坎貝爾公國的代表團也悄悄撤離了這座城市。
他們好像聽到了風聲。
唯獨沒人告訴他。
眼看著包圍夏宮的暴徒們散去,塞隆不敢再懷有一絲僥幸,立刻從后門溜出了這座宮殿,去了奔流河畔的碼頭。
事實證明,這個墻頭草能從暮色行省的浩劫中活下來是有原因的,羅蘭城的貴族們就沒有他這么聰明,火都已經燒到屁股了,還在自家的露臺上看夏宮里的熱鬧。
其實喬治的本意是好的。
他用最直接的方式,將羅蘭城市民心中無處安放的恐懼,轉化成了保家衛國的勇氣。
在他的號召下,人們也真的從夏宮門口散開了,準備奔赴前線去捍衛他們來之不易的自由。
然而,悲劇也正在于此。
比把事情搞砸更糟糕的是,把正確的事情做過頭了。
羅蘭城的后勤系統根本不足以承載如此龐大的人潮,征兵點很快就人滿為患,負責登記的軍官被狂熱的隊伍擠得連桌子都保不住。
說到底,國民議會的征兵點是從德瓦盧王朝那兒繼承的,那些官僚也都是如此。
誰也沒想到會有這么多人參軍,以至于登記征兵的紙都被用光了。
用光的不只是紙,還有庫房里的羅克賽步槍。
十數萬名熱血上涌的市民站在寒風中,別說去前線的馬車,就連一張登記征兵的回執都拿不到。
燃燒在胸中的怒火找不到可以發泄的出口。
這群真正勇敢的人們,在一群假裝勇敢的膽小鬼們的慫恿下,很快將怒火轉向了眼下唯一可以發泄的目標——
“既然夠不到城外的敵人,那就先把城里的敵人解決掉!”
不知是誰在擁擠的人群中喊了這么一嗓子。
這句話就像一根燃著的火柴,扔進了塞滿火藥的木桶。
羅蘭城的市民們雙目赤紅,很快盯上了城內那些“不用去前線也能找著”的敵人。
他們是那些仍然留在羅蘭城中的舊貴族,拒絕向憲章宣誓的教士,以及疑似和舊王朝有關的政治犯。
在戰爭氣息的渲染之下,這些人通通被貼上了叛徒的標簽,成了隨時會與城外敵軍里應外合的隱患。
夜幕降臨,羅蘭城卻并未陷入沉睡,反而迎來了血腥的狂歡。
武裝的平民們舉著尚未熄滅的火把,拿著草叉和短刀,如潮水一般涌向了羅蘭城的各大監獄。
那浩浩蕩蕩的一幕,猶如當年攻陷皇家監獄的重現。
唯一的區別是,那場起義他們有一個能叫出名字的敵人,而今晚卻沒有一個人知道他們的敵人具體是誰,只知道他叫叛徒。
沒有人會把叛徒這個單詞寫在臉上,更不會有人將它當做自己的名字。
于是他們只能自己去找了。
監獄的大門被輕易撞開。
值守監獄的警衛們都傻了眼,完全沒想到憤怒的人群會進攻這里,紛紛丟掉了武器作鳥獸散。
也得虧他們跑得快,否則肯定成了第一波死在眾人怒火之下的炮灰。然而他們是跑得痛快了,卻可憐了那些被關在牢里的人。
當初皇家監獄沒幾個真的政治犯,圣安尼修道院的附屬監獄顯然也沒幾個舊王朝的叛徒,關在這兒更多的都是些偷雞摸狗的小賊。
然而,隔壁的圣阿貝監獄已經處死一百人了。若是他們一個人也沒殺,豈不是會被同胞們嘲笑?
憤怒的市民們一番商量,最終在監獄的庭院里用幾張木桌架起了審判席,一個所謂的公民法庭就這樣草率地成立了。
坐在桌后的“法官”甚至沒有聽完犯人的狡辯,“有罪”的判決便此起彼伏地響起。
沒有辯護,也沒有上訴的機會。
數以百計手無寸鐵的囚犯,就在那茫然無措中,像牲口一樣被暴徒們拖到了院子里。
他們之中有小偷、偽造貨幣者、欠債的窮人、妓女、流浪漢,甚至是精神疾病者。
甚至有數十名十幾歲的流浪兒童,被當成“未來的罪犯”或“保皇派的火種”而遭到清算。
別說這些人里沒有一個貴族。
就連唯一的那個教士,也是從附近的街上抓來的。
在周圍火把的映照下,長矛無情地刺穿胸膛,斧頭狠狠劈碎顱骨,鐮刀如同收割麥子般不斷揮舞。
慘叫聲淹沒在震耳欲聾的口號中,將羅蘭城大大小小的監獄染成了一片觸目驚心的血紅。
眾人都不知道在與誰戰斗,只從那越來越濃稠的迷霧中,聽見了一聲聲熱血沸騰的萬歲……
……
羅蘭城的夜空已經被刺眼的火光照亮。
暴亂的火焰不僅吞噬了各大監獄,也順著下城區泥濘的街道,一路燒向了那條最富麗堂皇的街上。
站在霧色漸濃的街頭,科爾斯的臉上正帶著癲狂的笑容,仰頭望著那幾乎要將夜幕點燃的紅光。
“我主,您的預再一次應驗了!”
他的聲音顫抖著,表情因為興奮而扭曲。
而站在他身后的眾人亦是如此,一雙雙看向他背影的目光,宛若注視著神明。
圣西斯在上——
真讓這家伙預到了!
羅蘭城果然陷入了一片火海!
如果說幾天前,狂怒派的小伙子們對科爾斯的預還抱有一絲疑慮,那么現在已經無人懷疑。
他們甚至不禁在心中想,該不會這家伙其實就是那個神子?!
否則如何解釋他能聽見圣西斯的預?
在那一雙雙盼望目光的注視之下,科爾斯再一次閉上了雙眼,于心中虔誠地“禱告”。
“我主,我懇請您再次給予您最虔誠的信徒以指引!我將永遠追隨您的預,向您指引的方向一直前進下去!”
如以前一樣。
片刻的等待之后,圣西斯的低語再次徘徊在了他的腦海里——
只不過這次不知為何,這一次它的聲音卻有些意興闌珊,明明好戲才剛剛開場。
“很好,如我告訴你的那樣,羅蘭城……起火了。想要讓這個四分五裂的萊恩重新團結起來,唯一的辦法就是用一場徹底的決裂來斬斷所有人的退路……那個奧菲婭·卡斯特利翁,她就在皇家劇院,去殺了她。”
無所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