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醒和莫愁吃了年夜飯，然后方醒找了個大團圓結局的話本念給莫愁聽。“……二人執(zhí)手相望，無語凝噎，那奸人被官府捉拿，悔不當初，這真是人心趨善，果報不爽?！狈叫寻言挶竞仙?，側身一看，不禁就笑了。躺在床上的莫愁臉蛋微紅，一手揪著方醒的衣服，一手捂著小腹，已經睡著了。方醒斜靠在床架上，想著那些已經躲在驛館中許久沒出來的使者，想著北平等著明天更換年號的朱高熾，還有家中的妻兒…………窗紙透過了微白，一夜就這么靠在床架上打盹的方醒活動著僵硬的脖頸?！斑颠颠担 狈浅Ｐ÷暤那瞄T聲，方醒輕輕拿開莫愁的手，躡手躡腳的去開了門。人一出去，就趕緊反手把門關上。“伯爺，殿下出去了?！眮砣耸巧蚴^，他有些悻悻的道：“殿下帶了賈全和一些侍衛(wèi)，說是去看看那些百姓怎么過年的?！狈叫汛騻€哈欠，然后有人送來洗漱用具。洗漱完畢，方醒看了一眼莫愁還未醒，就交代了要弟：“讓她睡，等醒來告訴他，我和殿下出去有事，晚些時候回來?！币軕?，風風火火的去廚房準備莫愁的早餐。……新年到了，金陵城中的人反而不多。此時大部分人家都在為今晚的晚飯做準備，還有貼桃符的，給孩子準備新衣裳的，拜年的……絕大部分商鋪都關門了，偶爾兩家開門的也是雜貨鋪居多。伙計肯定是不會有的，掌柜就守在店里面，眼巴巴的期待著有人家缺東西來采買。方醒還看到了一個半大小子牽著一頭羊在沿街叫賣，那么冷的天氣，他就穿了一件破爛的夾襖，不時伸手去揩鼻涕。及近，這男孩眼巴巴的看著馬上的方醒，“貴人買了小的這頭羊吧，這羊是小的每日帶上山去吃草長大的，每天都跑，肉好吃?！狈叫训皖^，看到了一雙麻鞋。再抬頭，他問道：“家在哪？”初一出來賣羊，不消說，家里肯定是在等著錢用。男孩吸吸鼻子，在鼻涕重新出來前說道：“貴人，小的家在城外十多里地呢?！薄袄掀?，買了這頭羊?！毙晾掀邌柫藘r錢，也沒還價，還順手給了一把糖給這孩子?！岸嘀x貴人。”男孩馬上吃了一顆糖，然后就想跪下感謝，卻被辛老七一把提溜了起來。“趕緊回家過年去?！庇谑切晾掀呔鸵皇譅垦?，一手牽馬，慢慢的跟在后面。……金陵作為先前的京師，繁華自然是首屈一指的，哪怕現在遷都到了北平，金陵城依舊靠著南方的富庶，成為了中心。漢人喜歡群居，金陵城很大，可不管是達官貴人還是平頭百姓，大家都往城南擠，甚至出現了‘違章建筑’擠占道路。而在西北城區(qū)卻顯得有些空
蕩蕩的，只是在靠近城墻的地方聚集了上千戶人家。朱瞻基就在這里，身后是一溜馬車，馬車上裝的全是吃食。這家很有特色，因為是磚房，卻蓋了茅草頂。賈全敲門，等一個老嫗開門后，說道：“殿下來看你們了?！崩蠇灥亩洳淮蠛茫齻榷f道：“啥？歇下？這天才剛亮，我家不是客棧，出去！”說著她就要關門。若是換個年輕人，賈全今兒非得要讓他知道無禮的后果，可老人卻不行?！袄先思?，是殿下！殿下！”老嫗看看賈全身后的朱瞻基，大抵眼神也不大好，嘟囔道：“年紀輕輕的就不學好，也不知道在家?guī)椭鍪?，就知道出來瞎逛，以后肯定沒出息……”這時里面聞聲出來個中年男子，他看到賈全的穿著后就上來問道：“貴人可是問路嗎？”賈全松了一口氣，說道：“殿下來看看你家。”“殿下？”男子一個哆嗦?！耙娺^殿下！”當朱瞻基現身后，無需辨認，男子馬上跪下。那個老嫗也被驚呆了，卻去拉扯著男子道：“老大，起來，這些都是騙子！”賈全滿臉黑線，朱瞻基卻微笑道：“起來吧，本宮只是想看看你家過年準備的怎么樣了?！蹦凶悠鹕?，附耳大聲對老嫗說道：“娘，是太子殿下！”接下來就是一番惶恐的折騰，完事后，朱瞻基進了里面。看看桃符，夸贊幾句，然后就去了廚房。廚房很簡陋，朱瞻基看了米缸，甚至還伸手進去撈了一把米出來仔細看看?！笆呛妹?。”陪同的男子堆笑道：“殿下，大過年的也得吃幾頓好的??！”朱瞻基把米放回去，又看了盆里的幾條魚，還有一只殺好的雞。看到朱瞻基面無表情，聞風趕來的六部尚書都有些面上無光。這家有五口人，幾條魚和一只雞大抵就是這幾天的食材了。朱瞻基把手放在灶臺上，感受著那冰冷，就知道這家人沒吃早飯。那么多大人物出現在自家的廚房里，男子的腿有些發(fā)軟，他尷尬的道：“殿下，去年還沒有雞呢，就是小的下河捕的魚，還去買了半斤肉。今年算是好了些，小的老娘在家養(yǎng)了幾只雞，過年就殺了一只……”朱瞻基點點頭，說道：“今日本宮就在你家吃早飯。”呃！隨后方醒就來了，看到男主人惶然無措的模樣，就說道：“說到做飯，在場的大概沒人能比我更厲害吧，來，就用那只雞?！敝煺盎隽藦N房，問了男主人的營生和收入，然后又讓賈全去拿了兩條豬肉和一袋米給了他。男子已經激動壞了，趕緊叫了家人出來行禮。老母，妻子，兩個半大孩子。朱瞻基笑著阻攔了下跪，然后給了糖給兩個孩子，又送了一匹棉布給老嫗。
等方醒做了紅燒雞丁，又煮了面條出來后，男子已經是淚流滿面了。“殿下仁慈，小的一家唯有早晚祈禱，祝殿下康健。”太子視察送禮，興和伯做飯，六位尚書在廚房里也是幫著燒火刷鍋。這個際遇之奇，大抵會成為男子一家永恒的傳家話題。湯是雞骨湯，加了紅燒雞丁后，吃的連那幾位尚書都贊不絕口，直說方醒是廚神轉世。“那個湯留著，自己弄火鍋還是泡飯都行?！背酝昝鏃l，朱瞻基親切的和這家人告別，還摸摸兩個孩子的頭頂，最后一人送了一套文房四寶。“好好的讀書，長大了為國效力，孝順長輩。”這是個親切的皇儲，從未想過有這等機緣的一家人都呆呆的，在朱瞻基臨出門前，老嫗想起了什么，就驚呼一聲往屋子里跑。等再出來時，老嫗的手中拿著一張發(fā)黃的符紙，鄭重的遞給朱瞻基?！暗钕?，這是老身當年在道館里求的，這些年家中就靠著它才保了平安?！鄙袝鴤儩M面黑線的看著那符紙，而朱瞻基卻接了，笑道：“多謝老人家，今日我來過，大家也看到了，以后想來沒人敢找你家的麻煩，好生過活吧。”在場的官員都記住了這家，想著回去就交代下面的人，誰若是敢動了這家，那就趕緊自己找根繩一家子吊死才是正經，免得帶累別人。朱瞻基隨后一出門，就看到外面圍了上千人?！耙娺^殿下！”沒有下跪，此時無需下跪，百姓們只是躬身行禮。朱瞻基微笑著走到前方，兵部尚書彭元叔揪住費石，低聲道：“要注意刺客！”費石也很緊張，而在外圍的李敬更是緊張的都快尿褲子了。兩人拼命的給手下使眼色，讓他們盯緊人群，發(fā)現不對就先護住朱瞻基。可朱瞻基自己卻沒有危機感，他說道：“今日本宮來看看大家，看看大家過年吃的什么?！痹捄芏?，可卻讓應天府府尹流汗了。然后朱瞻基就一馬當先，帶著這些百姓一家家去看。這是秀嗎？方醒在后面沉思著。想了半天不得要領，最后方醒自嘲的笑了笑。什么秀不秀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朱瞻基知道要去體察民情。知道了百姓的日子，才好在以后的施政中有的放矢。以后那些皇帝大多在深宮中生活，長于婦人之手，等一朝登基之后，除去一些帝王之術，對于民間疾苦幾乎一無所知，只能是別人說什么就是什么。前方不時傳來百姓的歡呼，大抵是朱瞻基說了些振奮人心的話。百姓是最容易滿足的，也是最不容易滿足的?？粗且粡垙垰g笑的臉，看著那一袋袋被提走的大米，方醒覺得這些都不是問題。“……祝大家今年萬事順遂……”“多謝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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