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芳越發(fā)的有大工匠的風(fēng)采了，談及和船廠的合作，他從容不迫，井井有條?！?…..當(dāng)時還說能不能包一層鋼鐵，小的說沒問題，只是保養(yǎng)卻不好弄，他們就問能不能弄個撞角，小的覺得這是小事，就弄了一個，他們的人看了都說好，只是卻把工部給得罪了?！薄肮げ繜o礙?！狈叫褟膩矶疾慌碌米飬侵?，而且技術(shù)容不得弄虛作假，誰厲害就是誰厲害，并不以官辦還是私營為標(biāo)準(zhǔn)。“水師重組，鄭和在警惕著文官和武勛，包括他和洪保在內(nèi)，都希望未來的水師直屬于皇帝，不允許旁人指手畫腳，可這會很難。”朱芳不喜歡這些，他更喜歡純粹，腦海里只有那些方案。方醒也不喜歡這些，只是利益永恒，不管內(nèi)外。今日來視察工坊是張本的要求，在金英的陪同下，兩人到處轉(zhuǎn)悠，除去極少數(shù)的幾個保密地方之外，張本幾乎都看過了。兩人出了工坊，再次去了碼頭。碼頭上已經(jīng)停工了，那些操作滑輪的男子和車夫們都三三兩兩的去前方那一排店里吃飯。而船上也起了炊煙……烈日下，碼頭格外的安靜。方醒和張本從碼頭上走過，船上那些無聊的船員們在盯著衣著不錯的他們，沉默的氣氛讓人有些緊張?！坝腥苏f水上討生活的人都是天生的殺戮者，看到這個本官是信了。”那些眼神中帶著威脅，若非是有方醒的家丁跟在身后，張本覺得自己今日怕是走不出碼頭。方醒走到一組滑輪的下面，然后伸手撥動了一下下面的鉤子，頓時前面的店鋪里有人沖出來罵道：“滾！不然打斷你們的腿！”張本愕然，有些擔(dān)心那人會被方醒的家丁收拾了。方醒放開手，面色如常的道：“滑輪組不許閑雜人等觸碰，所以被罵正常?！睅兹送赇伳沁吶チ?，辛老七在后面轉(zhuǎn)了一圈，然后跟上來說道：“老爺，咱們被人盯上了。”“什么人？”方醒覺得這事兒有趣了，居然有人敢盯梢，難道涿州的教訓(xùn)還不夠嗎？方五當(dāng)先進(jìn)了一家看著最干凈的店鋪，里面的伙計(jì)看了他身后的方醒和張本一眼，就說道：“小店有干凈的碗筷，做的飯菜也干凈，客官可以先看看?！?
車船店腳牙，但凡干這些行當(dāng)?shù)娜藥缀醵加幸浑p毒眼，一眼看去就能分析出這人的大概身份或是性格。方醒看著隨和些，可張本看上去卻有些威嚴(yán)，不是士紳就是官員。所以伙計(jì)熱情的帶著方五去查看他們的菜。那些菜都是大盆裝著，現(xiàn)在還在熱氣騰騰的。方五檢查了碗筷，然后要了飯菜，就盯著伙計(jì)弄?；镉?jì)被他盯得有些發(fā)毛，就笑呵呵的問道：“客官可是要坐船南下嗎？”方五微微搖頭，看了一眼后門處?；镉?jì)感到了些陰冷，就不敢再賣弄嘴皮子，只是把飯菜送過去，回來就殷勤的問是否要酒水。方五搖搖頭，然后緩緩靠近后門。后門是虛掩著，今日他們是便衣出來，帶的是短刀。方五摸住腰間短刀的刀柄，抓住門把手猛地一拉。后門差點(diǎn)被方五一把給拉倒了，就在店里的伙計(jì)和食客們驚訝之時，方五已經(jīng)沖了出去，而在前門處的小刀也拔出飛刀從側(cè)面繞了過去。張本的眉間多了怒色，方醒微笑道：“張大人無需動怒，看看是誰再說?！钡昀镒巳廊?，除去方醒他們之外，一桌是碼頭干活的，一桌大概是船上的船主和貨主。那兩桌人都好奇的打量著方醒等人，有人在嘀咕?！安皇呛萌??！薄岸喟胧沁@樣，剛才那人都摸出了短刀，我看多半是要來碼頭這里截殺誰的。”“有人去報(bào)官了，咱們小心些?！币蝗喝嗽卩止?，哪怕聲音再小，可方醒還是聽到了。他看看那幾個菜，其中一道紅燒肉的顏色不錯，夾了一塊聞聞，也沒那股子腥膻味，就吃了。張本被他的鎮(zhèn)定影響，怒氣漸漸消散，兩人慢慢的吃了起來。等兩人吃的差不多的時候，外面進(jìn)來了方五。方醒沒聞到血腥味，就皺眉道：“跑了？”方五俯身低聲道：“老爺，是通州官府的幫閑，在碼頭盯著異常人事。”呃！方醒有些尷尬的看看張本。張本噗的一下就噴了一口湯出去，然后哭笑不得的道：“我和興和伯像是奸細(xì)？”方五微微直起腰，忍笑道：“先前老爺去碰了滑輪……碼頭上最重要的就是滑輪和軌道馬車，所
以……”方醒起身問道：“沒有動手吧？”“就開始動了幾下，他的手臂被別的有些抬不起來，七哥已經(jīng)給了他傷藥，只是給錢他卻不要。。”“盡忠職守，張大人回頭夸他一下？”方醒笑著慫恿張本去安撫那個盡忠職守的幫閑，張本認(rèn)真的答應(yīng)了?！安疇?，他們說金陵船廠那邊看著都是在造新船，新招收了好些工匠和學(xué)徒，還有船工也招了不少，整日操練……”方醒站在碼頭上，看著被堵的一眼看不到頭的船隊(duì)，聽著那個幫閑在介紹著最新的消息。碼頭就是消息集散地，各種稀奇古怪的消息都有，效率甚至比錦衣衛(wèi)和東廠都快?！?…..有外藩的船靠近寧波府，想貿(mào)易，抓捕時死傷慘重……”“.…..臺州府越發(fā)的富庶了，那些人眼紅，就也跟著弄罐頭，只是卻不好吃，價錢起不來……”“.…..沿海各地現(xiàn)如今都在出海打漁，當(dāng)?shù)毓俑缇筒还芰恕薄?…..”“好！”方醒回身拍拍這個臉上青了一塊的幫閑的肩膀，說道：“盡忠職守都不足以證明你的勤奮，不錯?！睆埍疽参⑽Ⅻc(diǎn)頭，說了個好字。幫閑激動的渾身打顫，就像是以后的追星族般的，恨不能請這二位給自己簽個名。邊上有幾個碼頭的男子，他們聽到這話，那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等方醒等人一走，看那幫閑還在發(fā)呆，就有人喊道：“請酒！”幫閑還在激動中，不過本能的不想聲張，卻被人給夾住了，然后身上的錢鈔被摸了個精光。這是喜錢，有人去打酒，有人還湊錢買了些鹵的下水，一群人為這幫閑道賀。被興和伯和張本同時夸贊，通州官府只要不傻，自然會做出合適的安排。幫閑覺得自己沒干啥??！想來想去，就覺得應(yīng)該是自己開始被揍了幾下，方醒和張本過意不去，這才幫了他一把，算是補(bǔ)償?？伤恢赖氖?，方醒就是要張本聽到那些消息和見聞，因?yàn)樗炔患按南肟吹酱竺魉畮煶尚汀??而這一切的迫不及待，只是他在等待，等待著泰西人突破那個角。而那個角被洪保取名，現(xiàn)在大明把它叫做‘鼉龍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