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小樾真乖。”
喬梨靜靜聽著兩人不在一個點上的對話,視線停留在周喻廳布滿疲憊之色的眼睛上。
那里已經沒有任何對這個世界的留戀。
更多的是一種解脫。
他在等。
等最后這口氣什么時候徹底結束。
喬梨知道周喻廳有話說。
她沒有催促他開口。
最后這點時間,與他計較也沒有什么意義。
周喻廳身上回光返照的最后一點兒氣力,都耗費在了交代遺上。
終于,他把目光完全停留在了喬梨的臉上。
“你和你曾奶奶真像啊……”
似感嘆的一句話,夾雜了他太多的思念。
周喻廳手背上還掛著點滴,努力抬起來想要去碰觸喬梨的眉眼,卻連抬起來的力氣都沒了。
“喬梨,別怪你父親,他們那次是意外,他并不知道你母親一次就懷上了孩子。”
“這20多年里,他一直沒有停下過找尋你母親的腳步,只是沒有找到罷了……”
喬梨腦海里驀地閃過一種可能性。
她問道:“……是你幫我母親抹除了蹤跡?”
依照周辭衍的本事,若是有心找人,不可能20多年過去,查不到一點兒的信息。
除非……有人在背后給她媽媽善后。
有這個本事且還知道周辭衍所作所為的人,也就只有病床上躺著的這位了。
周喻廳沒有否認。
他目光幽遠道,“是周琰津辜負了你母親,他體內終究留著我那個混賬兒子的血脈。”
“所以啊,我也不計較你母親用我唯一的孫子來報復他,也幫她脫離當年的困境。”
“我給你母親留過衛星電話。”
不管沉驕月在哪,只要她愿意,都可以用那個電話聯系上周喻廳。
可惜,直到生命的盡頭,她也沒有動用過那個電話。
喬梨從他這些話里面聽到了調和的意思。
他這是在奢望她對周辭衍的原諒,試圖用這些過往來緩和他們父女的關系。
“兩個孩子送來后,我讓人去找過你母親,她很聰明,知道躲到沒有信號的邊城,卻也天真,不懂窮苦土地對人心的影響。”
聽到媽媽被人輕視,喬梨眸色驟然一冷。
她警告道:“你沒有資格評判我母親的行為。”
無論聰慧還是愚蠢,最后的結果都由她媽媽自己承受,與他們任何人都沒有關系
大半輩子都處于被人敬仰的高位,周喻廳已經很久沒有聽到對他說話這么不客氣的人了。
透過她染上怒意的黑眸,他仿佛看到了第一次和妻子告白時的場景,那時候她也是這樣生氣,氣他突然打破兩人之間關系的平衡。
周喻廳沒有生氣,說話也不再斷斷續續,一口氣和喬梨說了很多過去的事情。
“喬梨,你很像你曾奶奶,聰慧,勇敢,有膽量,就是還不夠沉穩。”
他瞳孔已經有些渙散,看不清她和周慕樾。
周喻廳喃喃道:“等你有你曾奶奶那樣厲害的本事,就能心無旁騖保護你在意的人。”
“應該要很多年吧……”
“周家的血脈很多,唯有你最像你曾奶奶。”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