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還是個小姑娘。
兩個人平靜無波的心湖同時翻起了巨浪。
露臺陷入了一片寂靜。
喬梨也跟著起身走到了欄桿的另一側(cè),從高處俯瞰西北遼闊、闃寂的西北荒丘。
久違的蔚藍(lán)天空,為這片靜謐沉寂的土地增添了一抹亮色。
她幽幽透著絲絲涼意的嗓音,像極了西北刮臉的風(fēng),吹到臉上,帶著肉眼不可見的沙塵顆粒感,讓人不敢張嘴。
梁政賀努力克制住了心湖泛起的漣漪,隨她的視線一同望向遠(yuǎn)處不見邊際的雪山。
看著很久,實則很遠(yuǎn)。
喬梨沉默思索了很久才開口說道:“梁先生,我能拿這個人情換你一個承諾嗎?”
“你說。”梁政賀漆黑深邃的視線又一次落回到了她的臉上。
四目相對的瞬間,她突然扯開一個淺淡的笑容,一步一步富有節(jié)奏地走到了梁政賀的面前站定。
她的視線穿透他那件黑色風(fēng)衣,落在梁政賀里面那件白色襯衫上。
喬梨緩緩抬起手,白瓷般瑩潤的指尖落在了他的心口處。
“這里。”她的聲音像是穿透黑暗迷霧的那一縷陽光,直勾勾闖入了梁政賀的心臟。
喬梨仰頭看著梁政賀的眼睛,一字一頓說道:“永遠(yuǎn)不要變。”
猝不及防間,梁政賀感受到她指尖落在他心口的力道,裹挾著雷霆萬鈞的氣勢,破開了他心口的屏障。
他幾乎是須臾之間就明白了喬梨的意思。
梁政賀正色道:“我保證,只要我還活著一天,這顆心的底色永遠(yuǎn)不會變。”
耳畔傳來他溫潤有力的每一個字,喬梨收回落在他心口的手指,后退一步拉開了兩個人之間的距離。
她垂眸說道:“那就夠了。”
這個裹著光明外衣實則暗里布滿骯臟的社會,從來不會因為某個人身上那套衣服的不同,而有百分百的正義。
喬梨手肘撐在欄桿上,半個身子探出,閉上眼睛感受著西北風(fēng)吹在臉上的不適感。
她身上有著梁政賀從未見過看破一切的悲憫感,就像早已經(jīng)見過這個世間所有的黑暗后感到無能為力的放棄。
喬梨有一雙明媚堅韌的眸子,他卻沒有在這雙眸子的內(nèi)里看到對未來的期盼。
梁政賀直覺喬梨身上還有其他沒有說的秘密。
他的心緊了緊,啞聲說道:“喬梨,你遇到的任何不公,都可以與我說。”
與他說?喬梨無聲扯出了一個自嘲的笑容。
她轉(zhuǎn)過頭看向梁政賀,笑著道:“你聽說高墻腳下老百姓的心聲嗎?”
“你見過被社會、世俗、偏見裹挾的西北女性,是什么樣子的嗎?”
“你知道一個人想要在你這件白色襯衣背后的權(quán)力下存活,是多么困難的一件事嗎?”
喬梨臉上的表情明明在笑,梁政賀卻從中看到了比哭還要苦澀的寂寥。
“過去沒見過,但總有一天能看到。”
“喬梨,不要因為一件事就是去對這個社會的信任,除了惡,還有正義。”
多么冠冕堂皇的話啊。
原來,梁政賀也是不能免俗的普通人,喬梨自嘲一般在心里想著。
她突然想起了靳明霽,他在聽到她說這番話時的表情,是與她如出一轍的唾棄和諷刺。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