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走小路,轉身跑回村子,直奔村正家。
村正沈德旺正抽煙,一聽來意,煙桿掉地上:“你瘋了?質疑官府文書?要掉腦袋的!”
“叔公!”沈桂蘭跪下,聲音不大但有力,“這不是我一個人的事!文書說‘禁民間私繡’,這是打我們沈家族的臉!我們女人靠手藝教孩子,本是好事,現在被說成破壞正統。官府拿不出證據就封殺,就是在辱全族名聲!您是族老,能看著祖宗臉被踩嗎?”
沈德旺臉色變,仍猶豫。
沈桂蘭知道光講理沒用。
她抬頭:“只要您以族老身份去縣衙當面對質。事成后,我親手繡十幅《沈氏祖訓》繡屏,無償送給祠堂。”
十幅祖訓繡屏!
沈德旺心頭一震。
這是榮耀,也是能在族譜留名的大事。
他的腰,挺直了。
第二天,沈德旺穿上體面衣服,拿族譜,在族人陪同下擊鼓鳴冤,當堂質問縣太爺。
縣太爺本不想管,但牽扯一族清譽和偽造文書,不敢怠慢。
立刻派人快馬去府城核實。
結果很快回來:府學根本沒發過這種禁令!
縣太爺大怒,下令徹查。雖沒查到錦云閣,但錢掌柜已被盯上。
沈桂蘭抓住機會,拿出全部積蓄,請人寫數百份《告青河父老書》,在鎮上到處貼。
上面寫:“紙可繡,民可教,婦可立。我沈氏不求官批,但求一紙公道——誰說村婦針線,不能繡出萬卷書?”
這話像雷,炸進百姓心里。
一個寡婦,面對打壓不低頭,為孩子、為自己、為女人爭一口氣!
人們被打動。退的訂單全回來了,新訂單像雪片飛來。
那天夜里,沈桂蘭在燈下趕工,院門被推開。
顧長山走進來。左肩衣服裂開,粗布包著傷口,血還在滲。
“你受傷了?”沈桂蘭一驚。
顧長山搖頭,扔出一截沉重的東西,砸在石桌上。
是斷鐵鏈,末端刻著兩個字——巡夜衛。
沈桂蘭呼吸一停。
巡夜衛是官差,他們的鏈子怎么斷在他手里?
他昨晚......動了官府的人?
她抬頭,對上顧長山的目光。
他聲音低啞:“他們,也開始查你了。”
一句話,如雷貫耳。
不只是商人,連官府也盯上她了。
這條路,比她想的更險。
沉默蔓延。
很久,沈桂蘭進屋,拿出傷藥和布條。
她沒問,輕輕解開包扎,清洗傷口,重新上藥包扎。
動作輕,穩。
包扎完,她拿起剪刀,在燈影下剪下一縷頭發,悄悄縫進一只剛做好的護腕內襯。
她把護腕遞給他,輕聲說:“從今天起,我的繡坊不叫‘沈氏’,就叫‘桂蘭’。這是我自己的路。”
她看著他,目光堅定,“你的路,我替你走一段;我的山,你也不必再獨自守了。”
月光灑在顧長山臉上。
他低頭看護腕,指尖觸到內襯里那一縷柔軟。
他緩緩握緊,暖意從手心傳到心里。
終于,他點頭。
成功是一點微暖,撐著步步逼近的寒。
顧長山消失在夜色中,沈桂蘭抬頭,月亮已被烏云遮住。
風更冷了......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