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桂蘭死死攥著那疊薄薄的賬紙,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她仿佛能看到章氏拿到那些糧食后,轉手換成銀錢塞進自己腰包時那得意的嘴臉。
她也仿佛能看到自己和女兒秀薇,為了省下那半斗米,只能用野菜和稀粥果腹的凄涼。
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讓她渾身的血液都冷了下去。
她沒有哭,反而緩緩坐在床邊,靜靜等待著天明。
天邊剛剛泛起魚肚白,沈桂蘭便起身了。
她沒有像往常一樣背起裝滿繡品的竹筐,而是將那一疊寫滿了血淚的賬紙和族田舊冊小心翼翼地揣進懷里,徑直朝著村東頭的私塾走去。
村的盡頭,私塾里傳來朗朗的讀書聲。
“......夫孝,德之本也,教之所由生也......”周夫子正搖頭晃腦,唾沫橫飛地給沈永志單獨開講《孝經》。
沈桂蘭站在半掩的塾門外,身影被晨光拉得頎長。
她沒有進去,只是深吸一口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書聲,傳入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周夫子,敢問一句,我兒沈永志入學五年,他娘我,可曾親手為您奉上一分一毫的束脩?”
讀書聲戛然而止。
所有學童的目光“刷”地一下,全都集中在了門口。
周夫子講得正起勁,被這一聲打斷,臉上閃過一絲不悅,待看清是沈桂蘭,又多了幾分心虛,只是支支吾吾地“啊......這個......”了半天,也說不出一句整話。
他當然沒收過沈桂蘭的錢,他的束脩,年年都是章氏從族里領了公款后,親自送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