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眼紅沈桂蘭生意的族人喊得最大聲,“女人家拿那么多田干啥?遲早便宜外姓!”
“對!田得留給沈家男丁!”
祠堂里一下子全嚷開了。
有人真心覺得該按族規辦,有人是想田收回后能分點好處,也跟著起哄。
那張“聯名書”在人手里傳著,紅手印一個個扎眼,好像已經成了定局。
村正皺著眉,看這勢頭,也只能認了。
他接過章氏遞來的田契,伸手就要蓋村里的印。
就在這節骨眼上,祠堂外突然亂了起來,驢叫了一聲,又一聲。
這聲音在祠堂外顯得格外刺耳。
有人往外看,只見村口大槐樹下,顧長山牽著他的黑驢,不知站了多久。
他沒往祠堂走,只從驢背上卸下一個沉甸甸的樟木箱。
“咚”一聲,箱子落地。
顧長山看都不看祠堂一眼,一把掀開箱上的布。
陽光下,一幅巨大的繡品猛地亮了出來,五顏六色,晃得人睜不開眼。
有眼尖的叫出聲:“是《沈家田畝圖》!”
圖上一針一線繡著村里每一塊田的形狀和歸屬,清清楚楚。
東南角有兩塊好田,緊挨著水渠,被一圈金線圍著,格外顯眼。
金線邊上,繡著一行小字,筆跡清秀卻有力:“沈桂蘭名下薄田兩畝。五年來,共納糧三十七斗,全數上繳族庫,憑據在吳賬房。”
祠堂里一下子靜了。
三十七斗!
一個女人,獨自扛了五年,一粒沒少交——這哪是不管孩子?
正沒人說話時,村口高坡上傳來一聲清亮的女聲。
沈桂蘭回來了!
她站在曬谷的石頭上,手里也展開一幅繡品。
畫上一個老母親彎著腰,把碗里最后一點米湯喂給兒子,兒子卻坐在好椅子上,伸手要吃,眼里沒一點感激。
題字就四個字,卻像刀子:“孝非單行,養無終身。子不反哺,母何須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