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乍破，雞鳴三遍，李家村從沉睡中蘇醒。

擔著空桶的婦人王大嘴習慣性地走向村后，準備打上今天繡坊開工用的第一擔清水。

可她剛走到溪邊，腳下便猛地一頓，眼珠子差點瞪出眼眶。

往日清澈見底、歡快流淌的溪水，此刻竟被一堆混著爛泥的土石堵了個嚴嚴實實！

上游被截斷，下游只剩一汪淺淺的死水，水面泛著令人作嘔的黃綠色，一股刺鼻的腥臭味撲面而來。

“天殺的！這是哪個挨千刀的干的！”王大嘴的尖叫劃破了清晨的寧靜。

片刻間，整個繡坊的婦人都被驚動了，烏泱泱圍了過來。

董婆子年紀最大，見識也廣，她蹲下身，捻起一點岸邊的濕泥湊到鼻尖聞了聞，那張布滿皺紋的臉瞬間鐵青。

“是錢家染坊倒的爛泥和腐草！”她聲音發緊，帶著一股壓抑的怒火，“染坊里的廢水最是污糟，這一下，咱們下游的水是徹底用不成了！”

“他們為什么要這么干？”一個年輕的繡娘氣得發抖。

“還能為什么？”董婆子冷笑一聲，拐杖重重地敲在地上，“咱們繡坊不用他們家的井水，他們眼紅了！這是逼著咱們去求他們，好收那比金子還貴的‘凈水費’！”

一石激起千層浪。

斷了水源，對靠一雙巧手吃飯的繡坊來說，無異于斷了命脈。

漂洗絲線、熬煮染料，哪一樣離得開干凈的水？

眾人頓時亂作一團，焦灼、憤怒、無助的情緒像滾油一樣在人群中炸開。

就在這人心似沸油的當口，一個清冷而鎮定的聲音響起。

“都靜一靜。”

沈桂蘭立于井臺之上，一身粗布衣衫洗得發白，卻掩不住那挺拔如竹的脊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