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從戰場回歸正常生活,還需要一個適應的過程。
莫林干脆不再強迫自己休息,而是在房間里踱起了步,然后思考著接下來自己可能要面對的情況。
一直到傍晚時分,才有女仆前來敲門,通知他可以下樓用晚餐了。
餐廳里,長長的餐桌上已經擺了不少食物。
各種口味的面包、冷盤肉和香腸拼盤,還有好幾種不同的奶酪和蔬菜沙拉。
西西莉婭已經換上了一身居家的深藍色長裙,正坐在主位上等他。
莫林在她對面的位置坐下。
一名女仆端著一個銀質的托盤走上前來,將一小罐晶瑩剔透的魚子醬和幾片粉嫩的煙熏三文魚,輕輕地放在了莫林面前。
“快吃吧,弗里茨。”
西西莉婭微笑著示意。
“看看你,在部隊里都瘦成什么樣了。”
莫林看著眼前的食物,卻遲遲沒有動手。
在阿拉貢王國的這一個多月里,他已經習慣了啃干硬的黑面包,就著濃湯解決五臟廟問題。
有時候能吃上一頓熱乎的土豆燉牛肉,那就算是改善伙食了。
像魚子醬和煙熏三文魚這種東西,他已經很久沒有見過了。
“怎么不吃?”
西西莉婭見他遲遲不動刀叉,有些好奇地問道。
“你以前不是最喜歡吃這兩樣東西嗎?每次來我這里,都要吃掉不少.”
“啊哈哈”
莫林打了個哈哈,隨口解釋道。
“之前在部隊里吃得太簡單了,這會兒突然看到這么多好吃的,反而有些.不適應。”
他說的是實話。
這種巨大的反差,讓他產生了一種不真實的感覺。
“是嗎?”西西莉婭的眼神里閃過一絲心疼,“看來你在前線吃了不少苦。”
她沒有再追問,只是用一種溫和的語氣說道:“那就慢慢來,先吃點面包和沙拉.”
“好的。”
莫林拿起刀叉,有些生疏地切下一小塊煙熏三文魚,送入口中。
那咸香柔滑的口感在味蕾上散開,讓他有種恍如隔世的錯覺。
用餐的過程中,莫林也發現了一個和他刻板印象中不同的地方。
在他穿越前的認知里,西餐的‘正餐’通常是指晚餐。
但在薩克森帝國,或者說在歐羅巴大陸的貴族階層中,一天中最重要的一餐,其實是午餐。
午餐不僅菜品繁多,禮儀復雜,而且通常需要更換正式的著裝。
一頓飯吃上兩三個小時是家常便飯,這里也是進行社交和家庭聚會的核心場合。
原因也很簡單。
社會的主要勞動者,比如農民和工人,需要在白天長時間勞作,他們的午餐往往追求簡單、快速,以便能盡快補充體力投入到下午的工作中去。
而貴族階層無需從事體力勞動,他們有的是閑暇時間。
在中午享用一頓長達數小時、有多道菜品的盛宴,這本身就是一種身份和閑暇的展示,是區分階級的象征
至于晚餐,則相對簡單隨意許多,通常就是一些冷餐和簡餐。
一頓晚餐在沉默而優雅的氣氛中結束。
莫林和西西莉婭又在客廳的壁爐前閑聊了幾句。
聊天的內容無非是莫林在軍校和戰場上的經歷,以及國內最近發生的一些無關痛癢的新聞。
莫林盡量扮演著‘過去’的自己,講著那些從記憶中翻找出來的故事。
西西莉婭則安靜地聽著,灰藍色的眼睛就這么一直盯著莫林。
兩人聊到快晚上九點,莫林實在是有些撐不住了,便起身告辭回房.
連續幾天的火車旅途本就消耗了大量的精力,而在戰場上養成的緊繃狀態,直到現在也未能完全放松。
回到房間,他又沖了一個熱水澡,換上了女仆提前準備好的絲質睡衣。
當他整個人陷進那張柔軟得不像話的大床時,一股前所未有的倦意席卷而來。
衣來伸手,飯來張口。
不用思考下一場戰斗怎么打,不用擔心隨時可能飛來的子彈。
這種安逸得近乎腐朽的生活,讓莫林腦中突然冒出了一個的想法――
或許,就這樣當個混吃等死的廢物,好像也挺不錯的?
他翻了個身,很快便沉沉睡去。
一夜無話。
第二天清晨,天色才蒙蒙亮。
莫林猛地從睡夢中驚醒,整個人“騰”地一下從床上坐了起來。
他的右手下意識地抓向床鋪的右側,那里通常放著他的手槍。
“克勞斯!”
他習慣性地大喊了一聲。
“怎么還沒吹晨間集結哨?”
喊完之后,他才愣住了。
映入眼簾的不是熟悉的軍用帳篷,也不是克勞斯那張充滿‘德味’的臉。
而是雕花的床柱,和朦朧的帷幔。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熏香,而不是汗味和硝煙味。
莫林環顧四周,過了好幾秒,才徹底反應過來。
自己現在已經不在阿拉貢王國的戰場上,而是在茨維考的莊園里。
他自嘲地笑了笑,抬手看了一眼床頭柜上的座鐘。
才剛過六點。
在部隊里,這個時間點,起床哨早就已經吹響了。
各排士兵們也該在排長的帶領下列隊出早操了。
他躺回床上,試圖再次入睡。
可翻來覆去,腦子卻越來越清醒,再也沒有半分睡意。
戰場上養成的生物鐘,就像一個頑固的烙印,深刻地改變了他的生活習慣.
發現自己死活睡不著之后,莫林干脆放棄了。
他起身下床,換上了昨天穿過的那身尉官常服。
薩克森帝國的軍規允許軍人在休假期間穿著常服,這不僅方便,更被視為一種軍人榮譽的體現。
當莫林打開房門,走下樓梯時,正在一樓大廳里打掃衛生的幾名女仆都驚訝地停下了手中的活計。
她們顯然沒想到,這位少爺竟然起得這么早。
(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