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位大師的學徒的帶領下,哨兵」們乘坐一部隱藏在鋼鐵支架內的魔導轉運裝置,第一次來到了這座巨塔的第二層主控區一一在往常,哨兵」們最多也只能在第一層自由活動。
這里和他們想像中的完全不一樣。
沒有冰冷的鋼鐵和裸露的線路,而是一個充滿了柔和光芒的寬空間。
腳下是溫潤而不刺眼的白色地板,墻壁上流淌著如同星河般的光帶,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令人心神安寧的能量波動。
在空間的正中央,一位須發皆白、穿著樸素灰色法師袍的老者,正靜靜地站立著。
他就是這座巨塔的創造者,高盧共和國最偉大的魔導工程師之一,六環塑能學派法師――古斯塔夫?艾菲爾。
在他的身邊,還站著他的幾名學徒,以及另外十二名同樣選擇留在巴黎的法師。
由于法師團的大部分法師,在戰爭爆發后都跟隨陸軍主力前往了南方,他們也很清楚巴黎的守衛力量極為薄弱。
所以當亞眠告破的時候,留守巴黎的幾名委員也和正在南方作戰的委員們達成了一致,決定讓法師團跟隨政府前往波爾多。
對于這個決定,高盧政府更是無條件支持一或者說就算法師們不想走,他們也會想辦法讓法師們跟著撤離。
只不過艾菲爾大師最終拒絕了他人的勸說,決心留在巴黎,留在艾菲爾鐵塔內...
「艾菲爾大師。」
巴斯蒂安走上前,對著老者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辛苦你們了,孩子們。」
艾菲爾大師的臉上帶著溫和的微笑,他的目光掃過眼前這十七名傷痕累累的年輕戰士,眼神里充滿了慈愛和惋惜。
「我聽說了克雷伊防線的事,你們都是共和國的英雄。」
「我們只是做了我們該做的事,大師。」巴斯蒂安沉聲說道,「現在,請您下命令吧,我們該怎么做?」
艾菲爾大師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了起來。
他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道:「政府已經放棄了我們,法師團的高層也選擇了撤離......但是,這并不意味著巴黎就只能任人宰割。」
在艾菲爾大師向眾人耐心的解釋后,哨兵」們也終于知道了一些此前并不知情的秘密。
艾菲爾鐵塔在建設之初,其實就考慮過作為首都的決戰兵器使用。
就和其他的大型魔導器一樣,在緊急情況下,艾菲爾鐵塔也能成為一座超大型固定式魔導器,而且具備極強的法術能力。
就像帕特蕾西婭曾經在薩克森皇家魔導技術研究院里,向莫林解釋的一樣:
越高環的法術,構型越復雜、越不穩定,對材料和工藝的要求呈指數級增長。
反之,體積和結構足夠龐大、復雜的魔導器,也能對低環法術進行巨量增幅。
而艾菲爾鐵塔自建成啟用的那一天開始,就一直在吸收周圍空氣中的游離魔力。
在這十多年的時間里,整座塔結構不僅已經完成了充能,同時還將周圍的環境改造成了高密度魔法場。
當時艾菲爾大師的想法,是讓這座鐵塔支援其他法師和軍隊,在關鍵時刻進行首都保衛戰。
只不過他沒有想到,今天他們將在沒有其他人支援的情況下獨自作戰。
「那我們需要做什么?」巴斯蒂安追問道。
艾菲爾大師沉默了片刻,隨即他的目光變得深邃而又沉重。
「這座塔,擁有毀天滅地的力量......但是,它缺少一個能夠引導和控制這股力量的意志」。」
「它需要一個......大腦」。」
他看著眼前的十七名哨兵」,和那些自愿留下來的法師、學徒,一字一句地說道。
「它需要你們,你們必須......成為高塔」的一部分。」
指揮室里,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不是傻子,他們立刻就明白了艾菲爾大師話語中的含義。
成為高塔」的一部分......這聽起來,可不像是簡單的操作設備。
「艾菲爾大師,這是否意味著......死亡?」
一名年輕的哨兵」,鼓起勇氣問道。
「不。」艾菲爾大師搖了搖頭,「不是死亡,而是一種......融合」。」
「你們的意志和精神,還有你們的魔力......將與這座巨塔的魔導核心融為一體。」
「你們將不再是獨立的個體,而是成為一個統一的、強大的集體意志.
你們將通過這座塔,去感受,去思考,去戰斗....
」
「你們將成為巴黎的盾牌和利劍,為了這座城市,進行這最后,也是最輝煌的一戰。」
老法師的聲音里,帶著一種難以抗拒的感染力。
巴斯蒂安看著自己的部下,他們雖然年輕,但眼中沒有絲毫的恐懼,只有決絕和坦然。
他們早已做好了為國捐軀的準備。
在哪里死,怎么死,對他們來說,已經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們的死要有價值。
「我們明白了,大師。」
巴斯蒂安深吸一口氣,對著艾菲爾大師,再次行了一個莊嚴的軍禮。
「我們......準備好了。」
艾菲爾大師閉上了眼睛,蒼老的臉上,流下了兩行渾濁的淚水。
「高盧......會記住你們的。
艾菲爾大師沒有再多說什么,他轉過身,帶著眾人,走向了主控區深處的一扇門。
門后,是一個更加巨大的圓形空間。
空間的中央,是一個直徑超過二十米的圓形池子。
池子里沒有水,而是盛滿了散發著柔和白光的神秘液體。
濃郁到近乎實質的魔力,從池子中散發出來,讓整個空間都變得如同某種領域存在。
「這里是高塔」的魔導核心,也是它的心臟」。
心艾菲爾大師指著那個發光的池子,解釋道。
「進去吧,孩子們......放空你們的思想,不要抵抗,剩下的交給我。」
巴斯蒂安第一個走上前,他沒有絲毫猶豫,脫下了身上那件破爛不堪的戰斗服,露出了布滿傷疤的精壯上身。
然后,他一步一步地走下臺階,將自己的身體,浸入了那片光芒之中。
沒有想像中的灼熱或者冰冷,而是一種難以喻的溫暖和舒適,仿佛回到了母親的懷抱。
一股無法抗拒的睡意襲來,他緩緩地躺倒在池子里,只將頭部露出液面,然后閉上了眼睛,意識逐漸模糊。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
剩下的哨兵」和法師們,也依次走進了池子。
他們就像是即將遠行的旅人,臉上帶著平靜和坦然,將自己的身體和靈魂,交給了這座他們即將為之獻身的巨塔。
很快,池子里就躺滿了人。
他們都閉著眼睛,像是陷入了沉睡,臉上帶著安詳的表情。
艾菲爾大師站在池邊,看著這些年輕的臉龐,伸出了自己那雙因為常年進行精密魔導實驗而布滿老繭的雙手。
緊接著墻壁上的光帶,發出了前所未有的耀眼光芒。
池子里的液體,也開始沸騰起來,一個個閃爍著的光球從池底升起,然后融入了那些沉睡者的身體。
「嗡一」
一股龐大的精神波動,從池子中爆發出來,瞬間掃過了整座艾菲爾鐵塔。
作為這座塔的創造者和最高權限者,艾菲爾大師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沉睡者的精神、意志正在通過能量核心,與整座塔的魔導回路飛快地融合在一起。
如果說,之前的艾菲爾鐵塔,只是一臺擁有龐大能量,卻無人操控的機器。
那么現在,這臺機器,終于擁有了屬于自己的靈魂」。
艾菲爾大師能感覺到,這座沉寂了十幾年的鋼鐵巨獸,正在緩緩地蘇醒。
它仿佛在向自己的創造者,發出一聲低沉的、充滿了力量的咆哮。
整個過程,持續了將近一個小時。
當最后一個符文光球,也融入了沉睡者的身體后,沸騰的池子,終于恢復了平靜。
艾菲爾大師停止了吟唱,他疲憊地拄著法杖,額頭上滿是汗水。
儀式完成了。
從這一刻起,艾菲爾鐵塔不再是一座死物。
它活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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