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吉爾狠狠地吸了一口雪茄,火星在煙霧中明滅不定:
「既然本土守不住,那就去北非!去阿爾及利亞!他們還有龐大的艦隊,還有那么多殖民地部隊!依靠皇家海軍的掩護,他們完全可以繼續戰斗!」
「只要他們肯撤往海外,這場戰爭就還有得打!」
「為什么不看看東線?嗯?!」
邱吉爾快步走到墻上懸掛的世界地圖前,用手指狠狠地戳著地圖的右側。
「看看這里!高爾察克和鄧尼金干得多么漂亮!」
「他們已經切斷了那個所謂的「西露西亞臨時國民政府』和南邊「黑海共和國』的聯系,兵鋒直指基輔!那些掀翻了沙皇的「革命者』正在瑟瑟發抖!」
「只要東線能打開局面,薩克森人就不得不分兵!局勢完全可以逆轉!可這群高盧軟蛋,偏偏在這個時候選擇跪下!」
邱吉爾轉過身,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光芒。
「還有我們的遠征軍!我們在魯昂,在加萊,在勒阿弗爾都有駐軍!我們控制著海峽,控制著大西洋!」
「薩克森人就算吞下了高盧,也會消化不良!我們完全有能力把這場戰爭拖下去,拖到他們經濟崩潰,拖到他們內部爆炸!」
這番充滿激情的演講,讓會議室里的氣氛稍微活躍了一些。
但基欽納元帥的臉色依舊凝重,他對于邱吉爾樂觀的態度是嗤之以鼻的一一尤其是關于西線戰事的樂觀程度。
作為一名經驗豐富的帝國將領,他比邱吉爾更清楚「賴著不走』和「取得勝利』之間有著多大的鴻溝..
「溫斯頓,你的樂觀我很欣賞。」
基欽納沉聲說道:
「但作為陸軍大臣,我必須提醒你...如果高盧人真的投降了,薩克森人就能騰出上百萬的精銳部隊。」
「我們的遠征軍,在那幾個港口城市里,將會面臨數倍于己的敵人圍攻。」
「除非...」基欽納頓了頓,目光變得深邃起來,「除非我們能開辟新的戰場,分散薩克森人的注意力。」
聽到這話,邱吉爾的眼睛猛地亮了起來。
他快步走到基欽納面前,壓低了聲音,像是一個正在倫敦大街小巷兜售違禁品的商人。
「勛爵大人,您終于開竅了。」
「您是不是也覺得.熄...我們在西線的僵持毫無意義?」
邱吉爾的手指在地圖上向下滑動,越過阿爾卑斯山,最終停在了一個狹長而破碎的半島上。「巴爾干...」
他吐出這個詞,仿佛那是什么美味佳肴。
「奧匈帝國,那個腐朽的、搖搖欲墜的老古革....全世界都看到了他們在這次戰爭中的表現,簡直是一場災難。」
「如果我們能聯合希臘,以及其他巴爾干國家.尤其是奧斯曼帝國的支持,直接在這里登陸....」邱吉爾的手指在地圖上狠狠一戳,直指奧匈帝國的柔軟腹部。
「我們就等于拿把刀子,抵在了薩克森盟友的腰眼上!到時候薩克森人不得不分兵救援,西線的壓力自然就解了!」
這就是邱吉爾一直心心念念的「軟腹部』計劃。
在另一個時空,這個計劃演變成了慘烈的達達尼爾海峽戰役。
而在這個世界,這位充滿想像力的戰略家,依然沒有放棄這種劍走偏鋒的冒險。
基欽納看著地圖,眉頭緊鎖。
這位帝國陸軍大臣在權衡,在計算帝國的得失。
雖然這個計劃充滿了風險,但在高盧即將退場的絕境下,這似乎是唯一能打破僵局的辦法。「要在巴爾干登陸,前提是我們必須擁有地中海的絕對控制權。」
基欽納突然e起頭,目光如炬地盯著邱吉爾。
「而要控制地中海...除了我們的地中海艦隊必須徹底壓制薩克森人之外,還有一個無法繞開的因素「高盧人的海軍...」邱吉爾毫不猶豫的回答道。
會議室內的空氣仿佛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溫斯頓....你一直在強調從巴爾干登陸,強調打擊奧匈帝國的軟-.....現在看來,你也確實想到了執行這一步的先決條件。」
基欽納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走到邱吉爾身邊,兩人并肩站在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圖前。
「但你我都很清楚,如果高盧政府真的向薩克森投降,那么根據停戰協議,薩克森人一定會要求接管,或者至少是解除高盧武裝力量的威脅。」
「這其中最讓薩克森人忌憚,也最讓我們頭疼的..就是高盧人的海軍。」
毫無疑問,高盧共和國的海軍,是這個世界第四大的海軍力量。
僅次于神圣布列塔尼亞帝國皇家海軍、薩克森帝國海軍..以及美洲殖民地守備艦隊。
雖然說高盧海軍目前作為主力的,算不上什么戰力強大的新銳戰艦,但算上那些巡洋艦、驅逐艦之后,怎么說也是一支具備一戰之力的艦隊。
「如果這支艦隊落入薩克森人手中,或者被他們強行征月....」
基欽納沒有繼續說下去,但在場的另外兩人都很清楚后果。
薩克森帝國的舉國之力建設的公海艦隊和地中海艦隊,本來就已經讓皇家海軍感到棘手。
如果再加上高盧艦隊,那么皇家海軍在大西洋和地中海的優勢將蕩然無存。
更重要的是,要執行邱吉爾的「巴爾干登陸計劃』,運輸船隊必須橫穿整個地中海一一否則就是花費更長的時間,繞過好望角,通過紅海、蘇伊士運河來進入海峽完成登陸。
如果此時地中海內的薩克森地中海艦隊,得到了高盧海軍的加強,那對于任何登陸行動來說,都是滅頂之災。
更不要說,教皇神權國已經逐漸有下場的趨勢。
這個宗教國家的海軍,在實力上也僅次于高盧海軍...……
「所以,你是早就想好了.....對嗎?」
基欽納轉過頭,看著邱吉爾。
面對陸軍大臣的質問,邱吉爾并沒有表現出絲毫的慌亂。
相反,他那張將「年富力強』完美表現出來的臉上,慢慢浮現出一絲笑容。
「勛爵大人,這就是為什么您是我在帝國軍方中,最敬佩的人。」
邱吉爾的聲音此時變得十分平靜,完全沒有了剛才咆哮時的那種失態。
「你總是能看到問題的核心」
他轉過身,背對著地圖,面對著格雷和基欽納,張開雙臂,仿佛在擁抱某種必然的命運。
「是的,我早就考慮過了。」
「我們不能容忍高盧艦隊落入薩克森人手中,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性,也絕對不行。」「這關乎帝國的生死存亡,關乎女王陛下的榮耀,關乎每一個布列塔尼亞公民的安全。」
外交大臣格雷爵士已經意識到了什么一一或者說海軍大臣邱吉爾接下來要說的計劃,在戰時內閣當中并不算什么秘密。
早在戰爭爆發前,早在他促成「三國協約』前,帝國高層就已經考慮到了這些問題。
但他還是有些不可置信的,用輕微顫抖著聲音問道:「溫斯頓...難道你真的打算....」「如果他們不愿意把船交給我們保管,或者開往中立國港口...」
邱吉爾彈了彈雪茄的煙灰,輕描淡寫地說道:
「那么,這支艦隊就必須消失。」
「你是說....擊沉他們?!那是我們的盟友!我們的戰艦前幾天還在和他們并肩作戰!」「那是以前,愛德華。」
邱吉爾冷冷地打斷了他,眼神中沒有一絲溫度。
「當他們在停戰協議上簽字的那一刻起,他們就不再是盟友了。」
「而是一群潛在的敵人,一群手里拿著致命武器,卻隨時可能把槍口對準我們的叛徒。」
「可是.,這也大...」
愛德華;格雷爵士有些語無倫次,作為一名古典、傳統的外交官,這種背后捅刀子的行為完全超出了他的道德底線。
「太卑鄙?太無恥?」
邱吉爾冷笑了一聲,那笑容里透著一股梟雄般的狠辣。
「如果必須在背負罵名和讓帝國陷入毀滅之間做出選擇,我會毫不猶豫地選擇前者....」他看向一直沉默的陸軍大臣基欽納。
「勛爵大人,你也是這么想的,對吧?」
基欽納閉上了眼睛,似乎在進行著激烈的內心掙扎。
作為一名軍人,向昨日的盟友開火無疑是痛苦的。
但他更清楚,作為帝國的陸軍大臣,他必須為整個戰局負責。
如果高盧艦隊真的被薩克森海軍接收,那么皇家海軍將完全失去對地中海的控制...讓薩克森人徹底控制地中海?
基欽納勛爵不敢想會發生什...他只知道這種后果,是帝國無法承受的。
良久,基欽納重新睜開眼睛,那雙深邃的眸子里,只剩下一片鋼鐵般的冷硬。
「如果我們要動手,就必須快....必須狠。」
基欽納的聲音低沉而有力,像是在宣判死刑。
「不能給他們反應的時間,也不能給薩克森人介入的機會。」
「一旦外交努力失敗,一旦確認他們拒絕交出艦」隊.....」
基欽納做了一個下切的手勢。
「那就徹底摧毀他們。」
邱吉爾臉上的笑容擴大了,作為馬爾博羅公爵之子,他可以稱得上是「正倫敦老米字旗』。而這位帝國貴族的心中,也一直有一個「makebritanniagreatagain』的夢想。「這就對了,讓我們給這個計劃起個名字吧...」
邱吉爾瞇起眼睛,看著窗外陰沉的倫敦天空,仿佛看到了一場即將染紅地中海的血色風暴。「「弩炮」.....你們覺得怎么樣?」
格雷爵士坐在椅子上,看著面前這兩個因為這場戰爭已經陷入某種瘋狂的男人,只覺得一陣深深的無力感涌上心頭。
他知道無論他再怎么反對,帝國這架戰車已經在這個雨夜,駛向了一條充滿了背叛與鮮血的不歸路。就像海峽對岸的一名敵國年輕中校所說的一樣:
「先讓盟友流干血,然后再把自己整整一代年輕人的血,也填進這個絞肉機里。」
「不死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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