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籠罩著德勒斯登海軍部大樓。這座象征著薩克森帝國海權野心的建筑,此刻像是一頭在黑暗中蟄伏的巨獸,只有頂層的一扇窗戶還透著昏黃的燈光。
阿爾弗雷德;馮;提爾皮茨元帥站在巨大的海圖桌前,手中的雪茄已經燃到了盡頭,但他似乎毫無察覺。
他剛剛讓副官去通知作戰處的參謀們回來加班,這個命令在這個時間點顯得有些不近人情,但他顧不了那么多了。
「如果布列塔尼亞人真的動-;...」提爾皮茨喃喃自語,目光再次落在那張巨大的海圖上。打了這么多年的交道,他太了解那幫布列塔尼亞人了。
那群島國海盜為了生存,什么事都干得出來。
如果莫林中校的推測成真,那么帝國海軍將迎來一個千載難逢的翻盤機會。
但他必須快。
不是為了搶在布列塔尼亞人動手之前,而是為了搶在那位皇帝陛下之前。
作為帝國的海軍元帥,提爾皮茨心中一直有著一根刺。
那就是相比于隔壁那個運轉精密、有著極高職業素養的陸軍總參謀部,帝國海軍的指揮體系簡直就是一團亂麻。
薩克森帝國陸軍有一個明確的、職業化的大腦,那就是它的總參謀部。
盡管在提爾皮茨元帥等一批職業軍人看來,陸軍總參謀部在政治上存在這樣那樣的毛病。
但不能否認的是,到1914年開戰時,薩克森帝國的軍官團們確實組建了世界上效率最高的陸軍參謀部。而海軍呢?
海軍本質上就是皇帝阿爾伯特二世的「大玩具』。
提爾皮茨苦澀地扯了扯嘴角。
帝國海軍名義上也有參謀部,但實際上,所有的艦隊司令官都直接向皇帝阿爾伯特二世本人負責貴..…而不是向海軍參謀部報告。
這就導致了一個極其荒謬的局面:海軍的軍政和軍令是完全分離的。
這顯然是很不正常的情況,幾乎所有的帝國海軍高級將領都很清楚這一點。
但完全依靠皇帝的支持才能建設起來的帝國海軍,在這種情況下也無法去進行改變。
他提爾皮茨這個海軍部長、海軍元帥.....平日里忙得焦頭爛額的事情,不是怎么指揮艦隊去打贏布列塔尼亞人,而是怎么在議會里跟那幫吝嗇鬼吵架,從牙縫里摳出預算來造軍艦。
至于艦隊怎么動、往哪開、打誰,那得看那位陛下的心情。
阿爾伯特二世雖然比另一個時空的威廉二世要正常不少,但他對海軍的癡迷和控制欲卻是一點沒少,經常會越過專業人士,直接下達一些讓人哭笑不得的命令。
「如果沒有完善的預案,禁止艦隊出海?!?
這是赫爾戈蘭灣海戰失利后,皇帝陛下下達的死命令。
這道命令直接鎖住了公海艦隊的手腳,也嚇壞了那些原本就謹小慎微的海軍將領。
誰也不想承擔損失戰艦的責任,誰也不想觸怒皇帝。
于是,大家都選擇了最安全、也是最無能的做法一躲在港口里,當一支「存在艦隊』。
只不過提爾皮茨元帥等海軍高級官員,包括直接指揮海軍的阿爾伯特二世并不知道的是,在海峽對岸的神圣布列塔尼亞帝國皇家海軍,反倒總是以職業軍人的理性思維來猜測薩克森帝國海軍的行動。不過很顯然包括海軍大臣溫斯頓;邱吉爾在內的,所有布列塔尼亞海軍官員都沒有想到的是,薩克森帝國海軍根本不受合乎軍事科學的、理性的思維控制。
也正是因為以上種種原因,導致薩克森帝國海軍在設定各種作戰計劃時,總要慢上那么幾步。這就是提爾皮茨深夜召集參謀的原因....
他太了解那位陛下了,如果在沒有任何準備的情況下向皇帝匯報局勢,阿爾伯特二世很可能會腦子一熱,提出一些完全不切實際的作戰要求。
但如果海軍參謀部能先拿出一套詳盡的、邏輯嚴密的作戰預案,列出上中下三策,分析清楚利弊得失,那么皇帝的選擇范圍就會被限制在這個框架內。
這就叫「用專業性來引導決策』。
在提爾皮茨的命令下達的一個小時內,海軍總參謀部作戰處值班的、休假的參謀們陸續到崗。休假的軍官們大多是被人從熱被窩里拽出來的,有的頭發還亂糟糟的,臉上帶著明顯的起床氣。但當他們看到66歲的提爾皮茨元帥面色陰沉如水的坐在首座時,所有的怨氣瞬間煙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緊張的肅殺氣氛。
「諸位,把你們叫來,是因為我們可能面臨著戰爭爆發以來最大的變局。」
他用最簡潔的語,復述了那個關于「布列塔尼亞人可能攻擊高盧艦隊』的設想。
隨著他的講述,原本還有些迷糊的參謀們,眼睛逐漸亮了起來。那是職業軍人嗅到戰機時的興奮,是獵人看到獵物露出破綻時的狂熱。
「如果這是真的...」
作戰處長一名上校扶了扶眼鏡,聲音有些顫抖。
「那地中海的力量對比將發生根本性的逆轉,布列塔尼亞地中海艦隊將陷入絕對劣勢,只要我們.」
「只要我們能動起來?!?
提爾皮茨冷冷地打斷了他,然后繼續說道:
「現在的問題是,怎么動?動多少?如果布列塔尼亞本土艦隊南下支援,我們在北海怎么配合?如果奧匈帝國的那些澡盆船不敢離開亞得里亞海怎么辦?」
一連串的問題像連珠炮一樣砸向在座的參謀們。
原本還有些興奮的會議室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這是一個牽一發而動全身的戰略大局,容不得半點馬虎。
「開始干活吧。」
提爾皮茨敲了敲桌子,用沒有半點商量的語氣說道:
「我要在明天中午之前,看到針對不同情況的三套初版預案?!?
「第一,高盧海軍艦隊被全殲;第二,高盧海軍艦隊在港口內反抗并重創布列塔尼亞人;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一一如果我們要介入,該怎么介入?!?
隨著提爾皮茨元帥的一聲令下,整個帝國海軍總參謀部作戰處像是一臺生銹已久的機器,被強行注入了潤滑油,開始轟隆隆地運轉起來。
海軍軍官們不斷調閱著各種文件,一些作戰參謀在海圖桌前爭論得面紅耳赤,而不遠處電報房內的發報員也開始在發報機上敲擊出一串串急促的節奏。
提爾皮茨元帥并沒有閑著,他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鋪開信紙,開始起草一份給帝國首相霍爾維格的報他知道這不僅僅是海軍的軍事行動,更是一場涉及到外交層面的博弈。
要讓奧匈帝國海軍的戰艦動起來,光靠海軍之間的協調是不夠的,必須上升到國家層面,由外交人員和海軍共同去施壓。
最好還能想辦法,把那個一直騎墻的教皇神權國拉下水,讓他們的三艘無畏艦也加入戰局,這樣才是更加保險的。
而且,拉上霍爾維格首相一起去覲見皇帝,也是為了「分擔風險』。
畢竟這位首相雖然在軍事上是個外行,但在怎怎么讓阿爾伯特二世接受議會建議這方面,可是個老手。窗外的天空漸漸泛起了魚肚白,德勒斯登的清晨帶著一絲寒意。
提爾皮茨放下鋼筆,揉了揉酸脹的眉心。
看著桌上那份已經初具雛形的報告,他的嘴角終于露出了一絲如釋重負的笑意。
帝國海軍這艘巨輪,終于要開始轉向了。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引發了這場海軍部地震的始作俑者一一莫林中校,此刻睡得正香。
他完全不知道,因為他在飯桌上的幾句「閑聊』,整個帝國海軍參謀部熬紅了眼睛,掉了多少頭發。對于莫林來說,現在的他只需要關心三件事:
一是怎么讓那輛丑陋的半履帶車盡可能的可靠。
二是怎么快速讓教導部隊適應巴爾干半島的地形作戰。
三是自己什么時候能回家休息。
清晨的陽光穿透薄霧,灑在教導部隊位于德勒斯登郊外的駐地上,空氣中彌漫著泥土的濕氣和淡淡的機油味。
「轟隆隆」
一陣粗暴且缺乏節奏感的引擎轟鳴聲打破了營區的寧靜。
莫林站在訓練場的邊緣,手里拿著那個記錄本,眉頭微皺地看著眼前這頭正在泥坑里撒歡的鋼鐵怪獸。這就是經過工程師們連夜再次調試后的d7實驗底盤。
莫林也不得不承認,德馬格公司的工程師們確實沒吹牛。
這種早期半履帶裝甲車雖然長得丑,但它確實有勁。
只見那輛半履帶車咆哮著沖進了一個滿是泥漿的彈坑,車頭猛地向下一沉,兩個前輪濺起大片的泥水。緊接著,后半部分的履帶開始發力,履帶板死死地咬住濕滑的泥土,伴隨著輝晶內燃機特有的那種嘯叫,硬生生把沉重的車身給推了出來。
「這通過性,比我想像的還要好一點?!?
站在莫林身邊的曼施坦因語氣里帶著幾分驚訝:「如果是我們目前裝備的卡車,早就陷進去出不來了。「那是肯定的~」
莫林笑了笑,在筆記本上「通過性良好」的選項后面打了個勾。
「這就是履帶的魅力,接地面積大,壓強??!不過這噪音和震動也是一絕....」
此時,那輛d7已經爬出了泥坑,正沿著起伏不平的土路狂奔。
坐在后車斗里的幾名測試士兵,即便抓緊了扶手,也被顛得一個個面色蒼白,顯然這并不是什么舒適的體驗。
「不過舒適性暫時就沒法考慮了,畢競咱們是去打仗,不是去郊游?!鼓趾仙媳咀樱钢灰话咽勘脑顼堫嵆鰜?,就算合格。」
當d7底盤在教導部隊駐地里跑起來的當天,這輛車被士兵們私下里起了個綽號叫「鋼鐵騾子』。因為它雖然跑得不算太快,脾氣也不太好(噪音大、震動大),但確實能干活..能拉能跑,還不挑路。
接下來的數日,除了繼續進行半履帶裝甲車的測試外,莫林便是和曼施坦因等人一起,研究起巴爾干半島的地形和氣候。
與此同時也開始調整教導部隊的訓練內容,對一些戰術進行優化。
同時讓那些巴伐利亞山地部隊出身的士兵,總結了一些山地區域作戰的經驗,并對目前的一些戰斗條例加以改進。
雖然莫林沒有和團部其他人明說,但看到他目前準備的方向,曼施坦因和克萊斯特也猜到,教導部隊近期多半是要前往巴爾干半島地區作戰了。
日子就這樣在忙碌而充實中度過。
隨著各項訓練步入正軌,教導部隊的運轉也越來越順暢。
此前被調入團部的保盧斯,也展現出了驚人的統籌能力,甚至不需要曼施坦因和克萊斯特幫忙,就能將繁雜的日常事務處理得井井有條。
而莫林也想著是不是可以稍微閑下來一些,回西西莉婭的莊園休息一下了一一畢競現在自己手下已經聚集了一批優秀的帝國陸軍軍官。
不管是曼施坦因、克萊斯特、克勞斯這些教導部隊老人,還是后來新加入的隆美爾、古德里安、莫德爾、保盧斯等人,都已經展現出了他們的閃光點。
所以現在教導部隊的很多事情,也不需要莫林自己一個人面面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