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哈伯大師的話，莫林陷入了沉默。

帳篷里只剩下兩個人的呼吸聲，還有遠(yuǎn)處偶爾傳來的車輛引擎轟鳴。

莫林將文件翻了幾頁，雖然他有些看不懂上面的技術(shù)參數(shù)，不過系統(tǒng)的情報和信息界面倒是解鎖了不少條目，并用通俗易懂的文字向莫林說明了大概藥效：

差不多能獲得50%的肉體強(qiáng)化效果，并且有一定概率能激發(fā)施法能力。

不管從什么角度來看，這種「改造血清』都是非常逆天的東西，而這也引出了莫林的一個問題..他合上文件，斟酌了好一陣子措辭，然后用一種盡量隨意的語氣開口。

「哈伯大師，既然這種改造血清對人體的強(qiáng)化這么大......難道就沒有其他人想獲得這種力量？」哈伯大師挑了挑眉毛，雙手交叉搭在膝蓋上，看著莫林。

「你不妨直說，弗里德里希....反正這里就我們兩個人，咱們可是過命的交情~」對方都這么說了，莫林便湊到對方耳邊，壓低了聲音說道：

「帝國的高層、貴族.....難道不想獲得這種力量嗎？我這么一個活生生的例子擺在這，他們就一點想法都沒有？」

哈伯大師的表情變了變，顯然沒料到莫林會忽然問出這個。

他沉吟了好一會兒，兩只手的手指在膝蓋上交替敲了幾下，似乎在考慮該怎么措辭，片刻后才繼續(xù)開口「巴黎的行動和改造藥劑相關(guān)的信息，保密層級很高，不是所有人都有資格接觸。」

哈伯大師說到這里停頓了一拍。

「但該知道的那些人一一皇室核心和大容克貴族們.....已經(jīng)迫不及待地嘗試過了，我前面提到的那些暴斃的人當(dāng)中，就有皇室和大貴族的子弟。」

莫林嘴巴張了張，又合上了。

這就不奇怪了。

哈伯大師靠回椅背上，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念一份實驗報告。

「改造血清研制完成后，帝國高層確實希望把這種力量掌握在自己手里.....進(jìn)入臨床試驗階段，除了普通的實驗者之外，還塞進(jìn)來兩個大容克貴族家的子弟，外加一名皇室成員。」

「但這第一批一共六名臨床實驗者，活下來的只有兩個。」

「剩下的四個人，包括那名皇室子弟和兩名貴族子弟，在注射后先是理智崩潰開始無差別攻擊周圍的人，然后就因為無法控制身體的反應(yīng)，最終因為全身器官快速衰竭而暴斃。」

莫林沒說話，因為系統(tǒng)的情報界面中，直接顯示了實驗暴斃者名單。

約阿希姆王子，薩克森皇帝阿爾伯特二世的第六個子嗣，25歲，第1禁衛(wèi)步兵團(tuán)中尉弗里德里希；馮；奧斯特恩；普拉滕，東薩克森軍事容克子嗣，28歲，第45步兵團(tuán)上尉于爾根；馮；克萊斯特，西里西亞新興商業(yè)容克子嗣，22歲，皇家薩克森第101擲彈兵團(tuán)少尉都是些年輕人，很明顯薩克森帝國的這些「大人物』，也確實希望自己的家族后裔能掌握這種能力。哈伯大師見莫林沒有說話，便繼續(xù)說道：

「所以我才說，不光是身體素質(zhì)的問題...心理韌性、抗壓能力、長期在高強(qiáng)度環(huán)境下形成的戰(zhàn)場經(jīng)驗.....這些看不見摸不著的東西，對存活率的影響極大。」

莫林這下徹底無話可說了。

六個人死四個，存活率三成出頭....而且死掉的四個里面倒了仨高層子弟，活下來的兩個反而是普通實驗者。

這說明在生死面前，身份和血統(tǒng)這玩意兒，半點用都沒有。

接著莫林心里又冒出一個有點不厚道的念頭，倒也不知道該不該感謝這些貴族子弟幫忙「試毒』。莫林：「所以這種存活率擺在面上之后，他們也不太敢往前湊了？」

「你說得委婉了。」哈伯大師嘴角動了動。「是完全不敢了...這些身居高位的人，惜命得很。」莫林差點笑出聲來，不過還是強(qiáng)行忍住了。

「那按照大師你們的計劃，教導(dǎo)部隊這邊要挑多少人？」

「先調(diào)30人。」

哈伯大師思索了一下：

「剩下的10人，陸軍總參謀部會從其他部隊擇優(yōu)挑選。」

莫林沒有表態(tài)，只是點了點頭。

但他心里清楚得很一一帝國和軍方高層不可能讓所有改造出來的'超級戰(zhàn)士'全部集中在教導(dǎo)部隊。哪怕這支部隊目前和皇儲的關(guān)系密切，哪怕自己和陸軍高層走得很近，但該分散的還是要分散。「也不是完全沒有防備的...」

這個念頭在腦子里轉(zhuǎn)了一圈，莫林也沒在面上流露出什么。

和哈伯大師又交換了幾句意見后，莫林當(dāng)即決定不浪費時間，今天就回戰(zhàn)斗群駐地挑人。

他先單獨去找了皇儲，將情況簡要說明。

格奧爾格皇儲顯然是知道這件事的，所以聽完只是看了莫林一會兒，便點頭讓他去辦。

「莫林戰(zhàn)斗群』指揮部的營地扎在一片緩坡后面的凹地里，帳篷搭得緊湊但有序。

莫林帶著哈伯大師返回后沒有過多解釋什么，直接找到克萊斯特，讓他通知一營一連的所有突擊步兵，立刻到東邊那片小樹林邊上集合。

克萊斯特多看了一眼莫林身后那個穿著法袍的哈伯大師，什么也沒問，轉(zhuǎn)身就去執(zhí)行了。

很快，小樹林邊的空地上，帝國禁衛(wèi)突擊教導(dǎo)部隊一營一連的所有突擊步兵列隊完畢。

連長克勞斯站在隊列最前方，完成整隊后向莫林大聲報告：

「報告團(tuán)長！一營一連全連突擊步兵共計152人，集合完畢！」

莫林站在隊列前面，掃了一眼這些熟悉面孔，心里翻涌了好幾秒，然后才開口。

「我直接說了一有一個項目，需要從你們當(dāng)中挑選30人參加。」

「這個項目很危險，生還率大概...….三成。」

隊列里出現(xiàn)了短暫的騷動。

「這個項目危險性過高，所以完全自愿，不想?yún)⒓拥娜爽F(xiàn)在就可以轉(zhuǎn)身回營地.....我保證不會有任何人追究，也不會影響你們的評價記錄。」

莫林把話說得很清楚。

隊列安靜了下來。

一秒。

十秒。

二十秒。

沒有一個人動，152個人像是長在了地上。

莫林又等了幾秒鐘，然后半咧著嘴問了一句。

「真沒有要退出的？三成的活命機(jī)率你們也愿意？一會兒可別后悔哦....」

底下冒出了幾聲悶笑，然后笑聲像是被傳染了似的擴(kuò)散開來，最后整個隊列都在憋著笑。

和莫林關(guān)系最好的克勞斯見狀，也忍不住開口解釋道：

「團(tuán)長，之前跟著您參加過很多次戰(zhàn)役，我們覺得活命的機(jī)率也差不多是這個數(shù)，結(jié)果還不是大部分都活著回來了？」

轟一一隊列里爆發(fā)出一陣哄笑。

莫林自己也繃不住了，跟著笑了幾聲。

但站在他身后的哈伯大師，這會兒有點笑不出來了。

這位四環(huán)法師裹在兜帽下的臉上，此刻浮現(xiàn)的是一種復(fù)雜的表情。

他看著這些教導(dǎo)部隊的士兵，在聽到只有三成生還率時，沒有人退縮也沒有人猶豫。

不是因為他們不怕死，而是因為站在他們面前的那個人說了要去。

這種忠誠度_..已經(jīng)到了一個讓人脊背發(fā)涼的地步。

至少他還沒有在帝國陸軍中，見過在下級士兵心中地位如此之高的軍官。

哈伯大師腦海中不受控制地閃過一個念頭一一這樣的力量掌握在一個人手中，對于帝國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

他迅速壓下了這個想法，但那個念頭的余味還是在腦子里轉(zhuǎn)了好幾圈。

前面的莫林并不知道身后的法師已經(jīng)「思路大開』了，他只是扭頭看向克勞斯。

「既然如此，那就按照日常訓(xùn)練成績和作戰(zhàn)表現(xiàn)，挑30人留下，其他人帶回。」

克勞斯的篩選工作干脆利落。

不到十分鐘，空地上只剩下了30個人，包括克勞斯自己。

被淘汰的一連老兵們滿臉遺憾地跟著連軍士長往回走，不少人一步三回頭。

連軍士長走出幾步后又停了下來，朝克勞斯的方向看了一眼。

「連長，我一」

「你帶隊伍。」克勞斯干脆利索地打斷了他。「隊伍不能沒有軍事主官。」

連軍士長有些遺憾地嘆了口氣，最終什么也沒說，轉(zhuǎn)身帶著剩余的人走了。

莫林示意哈伯大師上前確認(rèn)人選，后者從兜帽下走出來，圍著這30個人轉(zhuǎn)了一圈，也不知道通過什么方式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

「沒問題。」哈伯大師朝莫林點了點頭。「如果可以的話，今天就跟我走。」

當(dāng)天下午，集團(tuán)軍指揮部車站。

哈伯大師和30名被選中的教導(dǎo)部隊士兵，登上了一列直達(dá)德勒斯登的軍列。

莫林站在站上，看著車廂里那些熟悉的面孔。

克勞斯和其他士兵從車窗里探出半個腦袋，朝莫林揮了揮手。

「長官，等我們回來。」

莫林笑著擺了擺手，開玩笑地說道：

「嗯，我就不等你們了，接下來的軍功看來是沒你們這幫家伙的份了~」

列車的引擎拉響了汽笛，車輪開始緩慢轉(zhuǎn)動，莫林在站上站了好一會兒，直到列車完全消失在鐵軌盡頭。

要說他一點不擔(dān)心那是假的。

這30個人，是教導(dǎo)部隊突擊步兵里的頂尖好手，每一個拉出去都是其他部隊的兵王，也是他穿越過來指揮的第一批士兵。

現(xiàn)在全送進(jìn)了一個只有三成活路的實驗項目里。

但莫林也清楚，如果他們能活著回來，那將是一種完全不同層面的戰(zhàn)斗力。

「好歹也是我?guī)У谋Ｍ@「改造血清』也有點認(rèn)主功能吧...」

他嘆了口氣，轉(zhuǎn)身往集團(tuán)軍指揮部走去。

皇儲已經(jīng)在等他了。

主帳篷里，格奧爾格皇儲正和諾貝爾斯多夫少將對著沙盤說話，看到莫林推簾子進(jìn)來，兩人同時e起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