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多根繩索率先被放了下來,緊接著差不多三十多號人背著工具包,沿著繩索利落地滑降到地面。這些人穿著統一的深灰色工裝,背上的工具包用皮帶勒得緊緊的,動作干凈利索。
為首的一個中年技師落地后迅速解開了繩索上的某種快脫扣,小跑著朝已經被標記出來的作業區域趕去。
其他人也紛紛跟上,整個過程訓練有素,沒有任何多余的廢動作。
飛艇將繩索收回后,鋼纜開始從貨艙里吊出大量預制好的金屬建材。
這些東西顯然都是提前按照標準件切割、編號過的,每一塊建材上都用油漆寫著對應的安裝位置編碼。不需要莫林再下達命令,已經提前得到協助指令的戰斗群工兵們,這會也早就按照提前分好的組在旁邊候著了。
等到一名飛艇上下來的技師向他們招手,這些身強力壯的戰斗工兵們立刻小跑上前配合飛艇技師們開始作業。
而在工兵們身后,還有路德維希率領的三裝甲騎士也踩著步子跟了上去。
眼下這些鋼鐵巨人的機械臂前端,模仿人體手部結構的仿生機械手,已經替換成了更加耐造的鉗子造型。
金屬支架、承重底板、固定樁一各種部件在技師們的指揮和工兵們、裝甲騎士的體力勞動下,開始迅速拚裝成型。
莫林站在一旁看了一陣子,發現這套野戰維護平的設計相當巧妙。
所有部件都實現了模塊化,拚接方式也做了簡化處理,哪怕是第一次接觸的工兵,只要照著編碼往上裝就行了。
「這也意味著裝甲飛艇在前線維護基地的選擇上,變得更加靈活了啊.這不就是會飛的基地車?」莫林心中忍不住閃過這個念頭。
下午三點半左右,可供裝甲飛艇臨時停靠的野戰維護平終于搭建完成。
飛艇的技師們檢查了一遍所有連接點和固定樁后,通過信號旗向上方的飛艇發出了確認。
l15裝甲飛艇隨即突破50米的極限高度,繼續緩緩下降。
這個過程比之前任何一個階段都讓人揪心。
三百多米長的龐然大物,以肉眼幾乎無法分辨的速度一點一點往下壓。
每降低一米,地面上就能更清晰地看到艇身下方那些新加裝的裝甲板和武器塔。
技師們控制著維護平上的機械式鋼纜收放裝置,在平各個方位待命,隨時準備將飛艇固定。「十米.」
「五米.」
「接觸!」
隨著飛艇底部的承重結構與平上的接駁點對接,技師們幾乎同時將纜繩拴緊、上鎖。
整個平發出了一陣金屬碰撞的悶響,固定樁被拉得微微彎曲,但最終還是穩住了。
l15裝甲飛艇,就這樣停在了喀爾巴阡山脈南麓的一片山谷空地上。
周圍圍觀的薩克森士兵和奧匈帝國的山地兵們,先是沉默了兩三秒,然后幾乎同時爆發出一陣歡呼和口哨聲。
雖然這些士兵里的絕大部分人,并不清楚這艘飛艇的具體用途和改造細節。
但光是看到這么一個大家伙安安穩穩地降落在自己陣營里,那種「我們這邊有大殺器』的底氣就自動涌了上來。
莫林倒是沒跟著歡呼,但嘴角微微翹了一下一一他克制住了,因為他發現旁邊的曼施坦因正在看他?!冈趺蠢玻俊?
「沒什么,就是覺得長官您難得笑了一下。」
「埃里希少校.....請問你的火力準備計劃弄完了嗎?」
曼施坦因極其利索地轉身就走。
不過曼施坦因剛走出去幾步,又轉過頭來。
「團長,飛艇既然到」了......是不是可以考慮用它來做空中炮擊校射的觀測平?在山區里咱們的炮兵觀測條件太差了,但如果飛艇在上空懸停的話」
「我正有此意~」
莫林打斷了他,想了想又補了一句:
「不過這得和艇長那邊溝通,一會兒我去說說..…你拉上保盧斯,讓他把這個需求寫進協同方案里。」
「明白。」
保盧斯:「誒....怎么還有我的事?」
曼施坦因:「走吧走吧~」
莫林看著曼施坦因和保盧斯跑遠的背影,又轉頭看了看已經穩穩??吭谄缴系膌15。
飛艇的貨艙艙門再次打開,這一次出來的不是技師,而是一群穿著飛艇乘員制服的軍官。
為首的那位中校銜軍官走到平邊緣,扶著欄桿打量了一圈地面上的情況后,沿著剛搭好的舷梯走了下來。
他在離莫林還有五六步遠的地方停住,立正敬禮。
「薩克森帝國空軍l15號裝甲運輸突擊飛艇艇長,安德烈亞斯中校!奉命率艇前來支援「莫林戰斗群』作戰!」
莫林還了禮。
「辛苦了,安德烈亞斯中校...….飛了多久?」
「從出發到現在,算上中途補給,一共飛了快九個小時?!?
安德烈亞斯的語氣規規矩矩,但莫林注意到對方在說話的時候,視線快速掃了一遍周圍的環境一一山谷、帳篷群、遠處籠罩在雨霧中的山脈。
這是一個謹慎的人。
莫林對此表示滿意。
「中校,你們全艇人員的食宿我已經讓后勤那邊準備了,先安頓下案來.....不過我想提前和你聊幾句接下來的作戰安排,你方便嗎?」
安德烈亞斯本來以為對方會讓他先休息再談公事,聽到這話后稍微愣了一下。
「隨時可以,長官?!?
「那行,跟我來。」
莫林帶著安德烈亞斯往指揮帳篷走的路上,安德烈亞斯終于忍不住開了口。
「莫林上校...恕我冒味問一句?!?
「沒事,想問啥就問吧」
「施耐德上校曾經跟我說,您在空地協同方面有很多....比較超前的想法?!?
安德烈亞斯斟酌了一下措辭。
「所以我想提前了解一下,您打算怎么用我的飛艇?」
莫林回頭看了他一眼,笑了。
「施耐德那家伙還跟你說了什么?是不是說我是個瘋子?說起來巴黎戰役后我還沒去找他喝酒來著.」
安德烈亞斯的表情頓時變得微妙起來。
「施耐德上校說的是...至少目前還不是?!?
「哈」莫林被逗樂了,「放心,我不會讓你的飛艇去撞山的?!?
走進指揮帳篷后,莫林把地圖攤開,指了指普雷代爾隘口的位置。
「簡單說,我需要你的l15做三件事?!?
「第一,空中炮擊校射平...山區地形對我們炮兵的觀測條件限制太大,你的飛艇在上空懸停,可以為炮兵提供實時的彈著點修正?!?
「第二,物資運輸,山上有些位置車輛上不去,騾子也費勁,但有你的飛艇的話一切就都好辦了」安德烈亞斯一邊聽一邊點頭,這兩個需求都在他的預想范圍內,并不出格。
「第三呢?」
此時兩人已經走進了指揮帳篷,莫林帶著安德烈西亞中校來到地圖前,然后用手指在隘口的位置點了點。
「等到時機成熟的時有候.....我需要飛艇把我和裝甲騎士,從空中直接投送到羅馬尼亞人的防線后方。安德烈亞斯張了張嘴,帳篷里安靜了好幾秒。
這位空軍中校不免回想起半小時前,自己的副艇長那番寬慰的話一「位置越高,責任越大,莫林上校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樣帶著部隊去冒險了。」
「放屁啊,這不是更冒險了嗎?!」
普雷代爾隘口,羅馬尼亞守軍陣地。
上午的那場大雨終于停了,但陣地上的泥漿還沒干透。
坑道里的積水沒過了腳踝,幾個羅馬尼亞士兵正用鐵鍬和木桶拚命往外排水,嘴里罵罵咧咧的。隘口最高處的指揮掩體里,第3邊防團代理團長米哈伊;波佩斯庫中校正趴在觀察口,舉著望遠鏡往山下看。
雨后的空氣格外通透,六公里外山谷空地上的情況,在望遠鏡里勉強能看個大概。
「上帝啊...」
波佩斯庫中校放下望遠鏡的時候,手指在發抖。
旁邊的副官湊了過來:「團長,怎么了?」
波佩斯庫中校沒說話,把望遠鏡遞給了他。
副官接過望遠鏡,朝著團長指的方向看了幾秒鐘后,臉也白了。
「那是...薩克森人的裝甲飛艇?」
「嗯哼~」
波佩斯庫中校從觀察口縮回身體,靠在掩體的土墻上,他從口袋里掏出一支揉皺了的香煙,劃了三次火柴才點著。
「你看清楚它有多大了嗎?那玩意兒幾乎填滿了那片山谷!」
副官又舉起望遠鏡看了一陣,聲音有些發緊:「它已經停下來了....好像降落在了地面上,但周圍的情況隔得太遠了完全看不清楚。」
「嗯?!共ㄅ逅箮煳丝跓煟褵熿F從鼻孔里噴出來。
「立刻給炮兵陣地發信號,讓他們評估一下能不能夠得著那個位置?!?
命令傳達下去后,回復很快就來了,但不是波佩斯庫想聽到的。
「團長,炮兵陣地那邊回話了....所有預設陣位的射界都覆蓋不到飛艇所在位置。」
波佩斯庫手中的煙差點沒拿穩。
「一個都打不到?」
「不是射程的問題,是射界?!?
負責聯絡的軍士解釋著:
「咱們山上能架炮的位置太少了,所有陣地的射角都被前方的山脊和巖壁擋檔著...除非把炮拖到另一側的懸崖邊上,但那個位置架不住重炮,山炮的話這個距離也有些夠嗆了?!?
波佩斯庫閉上眼睛,吸完了最后一口煙,然后把煙蒂摁滅在土墻上。
他不是沒想過把火炮拉到山下去打。
隘口下方的幾個位置確實有合適的炮兵陣地,射界也能覆蓋飛艇的降落區域。
但問題是,敵人的先頭部隊就在山腳下駐扎著。
上午的第一輪進攻雖然被打退了,但對方的兵力擺在那里,不是撤走了,只是在休整。
在這種情況下把寶貴的火炮送到山下去,無異于肉包子打狗。
「按兵不動。」
波佩斯庫最終做出了決定。
「加強對山下各個方向的監視,各連把彈藥和飲用水重新分配一下.把坑道里的積水排干凈,準備好迎接敵人下一輪進攻?!?
他停了一下,然后看向通訊軍士。
「給旅部再發一封電報。」
「怎么寫?」
波佩斯庫想了想措辭,然后開口說道:
「敵軍大型裝甲飛艇已在我陣地前方約六公里處降落....該飛艇體型遠超此前戰報中的任何型號,疑似新型運輸突擊載具?!?
「以目前隘口守軍的火力配置,無法對其構成威脅?!?
「請求上級盡快增援重炮和遠程打擊手段。」
「若增援無法及時到達......請上級考慮普雷代爾隘口失守后的預備方案?!垢惫俾牭阶詈笠痪湓挼臅r候,臉色變了變。
「團長,這么寫會不會..……太不吉利了?」
「不吉利?」波佩斯庫扯了扯嘴角,那表情說是笑也不像笑。
「上午那一仗,咱們靠山體爆破把他們的先頭部隊糊了一臉,結果呢?人家指揮官立馬叫停了進攻,沒有繼續往上沖,這說明這一次的指揮官換人了...」
「一個遇到伏擊之后,第一反應不是拿人命去填,而是冷靜下來將部隊后撤的指揮t....你覺得他下一次進攻的時候,還會給我們同樣的機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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