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面包掰開來,里面夾著兩片咸肉和一塊奶酪。
雖然賣相很一般,但對于一大早沒吃兩口就上天飛了快三小時的曼弗雷德來說,這會兒就算給他一塊干樹皮他也能嚼得津津有味。
「怎么回事?」曼弗雷德一邊往嘴里塞面包一邊含糊不清地問,「今天早上的飛行計劃可不是這樣安排的。」
那名地勤士官蹲在他面前,快速說明了情況。
戰(zhàn)斗群指揮部緊急下達的命令:前面的先頭部隊因為道路被敵人炸毀,不得不扔掉了車輛和所有重武器,正在靠兩條腿往河谷出口趕。
指揮部需要偵察機盡快飛過去,哪怕多少能提供一點空中火力支持也好。
曼弗雷德聽完,嘴里的面包差點沒嚼就咽了下去。
放棄車輛和重武器...徒步強行軍..
他雖然是飛行員,但好歹也是從騎兵部隊「跳槽』過來的,很清楚這意味著什么。
另一架偵察機的飛行員也被帶到了旁邊,聽到同樣的情況通報后,兩個人對視了一眼,都沒再多說什么,低頭開始猛灌水、猛吃東西。
很顯然,兩人已經(jīng)卯足了勁兒要去好好幫地面的友軍了。
又過了一會兒,曼弗雷德的地勤士官又跑了回來,這回臉上帶著點好奇和期待的神色。
「剛剛跑得快,早上您帶上去的那組集束手雷,效果怎么樣?」
曼弗雷德一聽這個話題,嘴角就咧開了。
「黑!差點忘了跟你說這事了!」
他三兩口把剩下的面包塞進嘴里,一邊嚼一邊用夸張的手勢比劃著名。
「太好用了!比我想的效果好多了!而且不知道是炸了彈藥儲備點還是什么,爆炸的動靜非常大,底下那些羅馬尼亞人都瘋了,根本不知道天上掉下來的是什么東西....」
地勤士官聽得兩眼放光,那幾組集束手雷是他和曼弗雷德一起動手做的,他也算是提出了不少改進意見。
這個設計當時還被另一個地勤嘲笑過,說像是在天上往地上扔柴火捆。
「還有多的長柄手榴彈沒有?」曼弗雷德擦了擦嘴,「幫我再做兩組,接下來的任務正好能用上。」「有!彈藥帳篷里還有不少!」地勤士官二話不說轉身就跑。
另一名飛行員在旁邊全程聽完了這段對話。
他在早上的任務中親眼看到了曼弗雷德從座艙里往下丟「柴火捆』時的效果。
巨大的爆炸火光中,底下的士兵四散奔逃,場面頗為壯觀。
「嘿!」他沖著已經(jīng)跑出去十幾步的地勤士官的背影大喊,「幫我也準備兩組!」
地勤士官頭也沒回,e起一只手揮了揮。
由于這個時代的螺旋槳飛行器結構簡單,加上這會兒也沒有什么高強度的空中格斗,機身和引擎都沒什么損傷,整備工作其實并不算復雜。
主要就是補充輝晶燃料、檢查操縱索的張力、給前座機槍補充彈藥,再檢查一下起落架和尾翼有沒有在降落時磕碰到什么東西。
大約三十分鐘后,兩架「鴿式』就完成了所有整備。
座艙里也各自多了兩組用帆布條扎得整整齊齊的集束手雷,簡單放在了飛行員們趁手的位置。每組五顆,兩組就是十顆長柄手雷,再加上前面兩挺7.92毫米機槍的彈藥一一這就是兩架偵察機能夠攜帶的全部「對地火力』了。
雖然寒慘了點,但有總比沒有強。
曼弗雷德重新爬進座艙,系好安全帶,戴上風鏡。
他回頭看了一眼跑道上的地勤士官,對方也沖他豎了個大拇指。
「啟動引擎!」
輝晶引擎重新咆哮起來,螺旋槳飛速旋轉,卷起的氣流把跑道上的碎石和枯葉吹得四處亂飛。兩架「鴿式』就這么一前一后滑跑、加速,然后騰空而起。
在地勤人員的注視下,它們很快爬升到幾百米的高度,調(diào)整航向,朝著南面的普拉霍瓦河谷飛去。就在莫林的戰(zhàn)斗群緊急調(diào)度各種資源、想方設法支援教導部隊三營的時候,他們的對手也正在從另一個方向趕來。
羅馬尼亞王國陸軍第3后備步兵師的先頭團,已經(jīng)在簡易公路上跑了將近兩個半小時了。
「快!快!都給我跑起來!」
騎在一匹棕色軍馬上的團長,是個五十歲出頭的老上校,嗓門大得整條隊列都能聽見。
他非常有個人風格的,策馬沿著行軍縱隊的側面來回奔跑,不停地催促著那些已經(jīng)累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士兵們。
「你們身后就是王國的國土!就是你們的家人和生活的家鄉(xiāng)!」
士兵們沒有吭聲。
羅馬尼亞陸軍的后備步兵師,編制說起來好聽,其實大部分都是從各地征召來的預備役人員和超齡的老兵。
武器裝備也是正規(guī)部隊換下來的老貨,連軍服都有新有舊參差不齊。
但話說回來,這些人里面也不全是濫竽充數(shù)的角色。
不少超齡老兵都參加過1912年和1913年的兩次巴爾干戰(zhàn)爭,真刀真槍干過,手上是見過血的。在這個年頭的巴爾干地區(qū),一個上過戰(zhàn)場的老兵哪怕體能差了點、裝備破了點,真打起來也不是那么好對付的。
事實上,這支部隊在昨夜隘口發(fā)生交戰(zhàn)的消息傳來后,就已經(jīng)進入了緊急集合的狀態(tài)。
等到天剛亮接到陸軍總參謀部急電的時候,這支滿員率75%的后備步兵師的先頭部隊,就立刻從布拉索夫出發(fā)。
兩個半小時,十五公里。
對于一支后備步兵師來說,這個行軍速度已經(jīng)大大超出了正常水平。
代價就是沿途不斷有體力不支的士兵掉隊倒下,行軍縱隊的尾巴越拖越長。
但先頭團的主力,大約兩千五百人,還是咬著牙跟住了。
此刻,騎在馬上的老上校舉起望遠鏡,朝前方看了看。
遠處那個被兩側山體夾著的谷口,已經(jīng)隱約可見了。
「還有多遠?」他扭頭問旁邊同樣騎著馬的副官。
「長官,大概還有六到七公里....」
老上校在馬上念叨了一遍這個數(shù)字,然后回頭看了看身后綿延了好幾百米的行軍隊列。
士兵們的狀態(tài)已經(jīng)很差了,不少人是一邊跑一邊扶著自己的步槍喘氣,還有人跑著跑著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但這些人只要緩過一口氣,又會掙扎著爬起來,繼續(xù)朝前挪動。
「再堅持一下...」
老上校收起望遠鏡,沙啞著嗓子對周圍的軍官們吼道。
「告訴后面的人,再堅持一下就到了!到了谷口我們就地構筑工事,把那些薩克森和奧匈的狗崽子堵在山溝里!」
然后他又轉向自己的副官。
「同時讓各營長注意,到了谷口之后不要急著展開全部兵力,先讓人去看看地形,哪些位置適合布設阻擊陣地,哪些位置需要加強。」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另外,讓后面那些師里加強給我們的山炮也跟上來.....65毫米的口徑雖然小了點,但在谷口這種地形上架起來,也夠敵人吃一壺的了。」
「是!」
參謀長匆匆記下命令,朝隊列后方奔去。
老上校看著參謀長遠去的背影,嘴里罵罵咧咧的。
他雖然在不停催促部隊加快速度,但心里其實也在打鼓。
畢競根據(jù)剛剛由師部傳令兵送來的最新敵情通報,薩克森人的先頭部隊應該也在朝河谷出口方向猛攻。所以這就變成了一場賽跑,誰先到河谷出口,誰就占據(jù)先手。
如果自己的部隊能搶先趕到,依托谷口地形構筑好防線,那么對方哪怕是薩克森精銳,想要從一個設好了防的隘口沖出來,也得崩掉一嘴牙。
但如果薩克森人先到了...那事情就麻煩了。
老上校夾了夾馬肚子,加快了速度。
「都給我跑起來!」
他粗獷的吼聲在隊列間回蕩,身后那條疲憊的隊列又加快了幾分步伐。
與此同時,從另一個方向,教導部隊三營的士兵們也在沉默中奮力奔跑。
兩支部隊,一南一北,正在朝著同一個目標全力沖刺。
而在空中,兩架重新出動的「鴿式』偵察機,也已經(jīng)飛過了隘口上空,進入了普拉霍瓦河谷的區(qū)域。曼弗雷德在座艙里低頭看了一眼地圖,又e頭望向前方綿延的山谷。
風很大,機身不停地顛簸,他不得不用膝蓋輔助夾住操縱桿,才能騰出一只手來穩(wěn)住地圖。按照地圖上標注的位置,河谷出口的位置應該就在前方二十多公里處。
「先去看看情況。」
曼弗雷德自自語了一句,然后向邊上的隊友打了個「下降』的手勢后,便推下機頭降低高度,沿著蜿蜒的河谷向南飛去。
兩架偵察機的引擎聲在狹窄的河谷中回蕩,被兩側的山壁反射得格外響亮。
而在它們下方那條崎嶇的山路上,也出現(xiàn)了一道前所未有的奇景。
堵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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