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安石的問題沈安并未直接回答。“看到那棵桃樹了嗎？”順著沈安的手指方向，王安石看到了前院左側(cè)的一棵桃樹。這棵桃樹枝干彎曲，幾番向上盤旋之后，漸漸升高。王安石說道：“你想弄什么？”“我在樹上架了根鐵桿子。”沈安帶著他走到樹下，拍著樹干說道：“別人說桃樹招雷，我聽了覺得害怕，就想把它給砍了。可有人說桃樹不能亂砍，特別是老桃樹，那都成精了，最好是等它修煉成型了，老天爺就會來收拾它。”他看了王安石一眼，借助著邊上姚鏈提著的燈籠，看到了那張漠然的臉。王安石覺得這話是在羞辱自己。什么妖魔鬼怪他是不信的，甚至他連什么日食都不信。他在看著沈安，想看看這個少年能弄出什么新花樣來。“昨日隔壁家進(jìn)了滾地雷，嚇的一家子都躲在床底下，早上就去請了和尚來做法事……”沈安示意姚鏈把燈籠舉高些。光線上移，能模模糊糊的看到桃樹上端的鐵條。“哥哥……”兩個不同的腳步聲傳來，還有一個呵哧呵哧的喘息聲。花花跑到了側(cè)面，警惕的站在小主人的身前，一雙狗眼盯住了王安石。它覺得這人的身上有些冷，不是好人。果果先行禮，然后央求道：“哥哥，桃樹好，不能砍。”沈安隨口胡謅道：“哥哥要取了這桃樹的芯子，然后做成一把木劍，降妖伏魔。”“真的？”果果想起了哥哥說的那些故事，在故事里，妖魔都是萌化的，若是抓來當(dāng)做玩伴該多好啊！“真的，快去睡吧，明早起來就有了。”哄走了果果，沈安看看天色，“王判官，想看到閃電就在眼前嗎？”閃電撕破夜空，扭曲著劈向天邊。轟隆！王安石冷冷的道：“你若是能把雷霆接引下來，老夫就讓元澤學(xué)了雜學(xué)又如何！”這是雷霆，不是人能操控的東西。滾地雷王安石也見過，圓形的雷電，就像是上天之眼，詭異的在空中移動。當(dāng)時他是在饒州，一家老小看著這個能移動的雷電都被嚇壞了。王安石的身體微微顫動了一下，他同樣有叛逆精神，可回憶起當(dāng)時的場景時，依舊是后怕不已。轟隆！他抬起頭來，發(fā)現(xiàn)閃電已經(jīng)消失了，雷聲才傳來。王的話頓時就回響在他的耳邊。――光的速度更快，所以打雷時，先看到閃電，然后才會聽到雷聲。……“娘，雷電不是什么鬼神，咱們在饒州見到的那個圓形的雷電……那也是雷電的一種。”自從在饒州見到了那個球形閃電之后，吳氏就有些害怕打雷。王安石不在，她只得把兒子叫來作伴。轟隆！閃電瞬間照亮了天地，王坐在門前，托腮看著天空。吳氏嗔道：“就會和你爹爹鬧騰，什么雷電……那是鬼神呢！可不許胡說。”王無奈的道：“娘，今夜安北兄要引雷炸桃樹，孩兒本來準(zhǔn)備去看的，可現(xiàn)在爹爹去了，怕是會被嚇到。”吳氏就當(dāng)他在說胡話，一邊在里面縫衣服，一邊就絮叨著。“聽你爹爹的話，咱們好生過日子，那雜學(xué)得空了再去學(xué)。你爹不許，你就偷偷的學(xué)，不過詩詞文章卻不能丟下……”王把這些話當(dāng)做耳旁風(fēng)，只是在想著今夜能否引雷下來…………閃電仿佛就在頭頂，王安石覺得頭
皮有些發(fā)麻，他伸手一摸，發(fā)現(xiàn)頭發(fā)竟然立了起來。這是什么情況？他看向了沈安。沈安的頭發(fā)同樣立了起來，看著腦袋大了一圈，就像是刺猬，可神色卻從容。這個少年竟然這般冷靜？不，是膽大！姚鏈在邊上已經(jīng)要被嚇破膽了。他不怕拼殺，但麻痹感從頭上蔓延下來的體驗實在是嚇人。他舉著燈籠的手在顫抖。連聲音都在顫抖。“郎……郎君……雷……雷……”沈安負(fù)手而立，側(cè)身看著他，淡淡的道：“慌什么？這只是先導(dǎo)，稍后才有雷霆下來……”他伸手摸了一下頭頂上翹起來的頭發(fā)，努力讓自己不要腳軟，然后嘆道：“怕是要來了，真想站在這里試試高壓電的滋味啊！”他想再撐一會兒，可卻發(fā)現(xiàn)雙腿真的在發(fā)軟。“王判官，咱們到邊上去看看。”沈安幾乎是拖著腿走到了廂房的側(cè)面，一到地方他就扶著墻笑道：“雷電下來之前就是這感覺，麻。”王安石有些麻了。他淡淡的道：“什么雷電？”他伸手壓了壓頭發(fā)，卻發(fā)現(xiàn)怎么也壓不下去。這是怎么回事？頂著一頭豎起來的頭發(fā)，回家怎么解釋？他在想著這件事，然后就聽到了沈安急促的聲音：“來了！”他瞪大眼睛看去，不由自主的覺得會有大事發(fā)生。雷電乃是上天降下來的天罰，警醒世人莫要行差踏錯。這也能被引下來？王安石有些后悔了，他覺得還不如在家中和王談心……閃電劃過長空，王安石只覺得眼前一亮，然后……“那是什么？”“有鬼！”沒有人注意到姚鏈的尖叫，連折克行都呆立原地，木然無語。周二正在屋里偷窺，一下就軟坐在地上，語無倫次的道：“快跑！快跑！”可周都督卻扒著門縫往外看，看那模樣分明就是想沖出去。周二拉住了他，側(cè)身準(zhǔn)備呵斥，卻看到兒子的眸色微藍(lán)，不禁就呆住了。一團(tuán)橢圓形的閃電飄了下來，閃電的中間是藍(lán)色。藍(lán)色在閃爍，就像是一只眼睛在眨眼。藍(lán)色的眼睛眨動著，王安石只覺得渾身冰涼。這是天罰之眼！他的家鄉(xiāng)流傳著老天有眼的故事。老天的眼睛在看著人間，一旦發(fā)現(xiàn)人間有人不孝，它就會睜開眼睛，然后懲罰隨即而至……沈安也看到了，他矜持的道：“這便是球形閃電，王判官可好生看看……”他的腳停止了顫抖，很是自信的走出去一步。“郎君！”“安北兄！”折克行沖了出來，一把抱住了沈安。沈安無奈的道：“那里有引雷的東西！”馬丹，有鐵桿子當(dāng)避雷針，怕個啥？可折克行卻不肯松手，輕松的就把他拖了回去。他的膽子那么大？王安石還在揣測著沈安是不是在演戲，就看到那球形閃電猛地動了。那速度讓他想起了王說的光速。很快，你還沒感覺就到了。球形閃電猛地?fù)涞搅颂覙渖厦妫缓笈镜囊宦暎覙渖戏揭黄饷鳌＿@光是如此的刺眼。王安石伸手擋在眼上，然后瞇著眼。在那片光明之中，他看到了桃樹上的鐵桿子，也看到了那閃爍著的電光。電光驟然大盛，接著那團(tuán)閃電就順著鐵桿子急速沖了下來。嘭！當(dāng)閃電接觸到桃樹時，那里就突然
炸開了。一部分雷電順著樹干往下，藍(lán)色，像是一個精靈。而另一部分雷電卻在樹干那里爆炸。火焰驟然而盛。王安石張開嘴，呆呆的看著這一幕。沈安負(fù)手而立，淡淡的道：“這便是雷電，所謂神的力量，王判官以為如何？”王安石下意識的道：“不過如此……”若是作為學(xué)者，那么他會承認(rèn)這很震撼人心，而且還顛覆人心。可作為一個少年的父親，他卻不肯認(rèn)輸。桃樹在燃燒，一記閃電再度劈下來，藍(lán)色的光在幽幽閃動，雨滴隨即落下。雨滴敲打著大地，開始稀疏，漸漸密集。視線開始模糊，全是雨線。可桃樹依舊在燃燒著。瓢潑大雨中，燃燒著的桃樹就像是一支火炬，照亮了夜空。沈安再次問道：“王判官，如何？”你要看閃電，那我就給你看閃電。你要看雜學(xué)，我就給你看雜學(xué)。王安石有些呆滯，“這是什么？”他飽覽群書，自問學(xué)識過人，少有人能和自己比見識淵博。可今夜的閃電卻徹底讓他震驚了。他從未如此覺得自己知識的貧瘠。“這是什么？”他再次問道。“這是閃電，雷和閃電的力量。”沈安簡單的解釋道：“兩股烏云相遇，期間有些……東西相碰，然后就是閃電……”說什么電荷對王安石來說純屬扯淡，放電就更扯淡了。所以沈安選擇了含糊的解釋。王安石問道：“電是什么？”這個問題很尖銳，直指核心。沈安想了想，說道：“是一種極其微小的東西組成的，和鬼神無關(guān)。”哎！王安石嘆息一聲，然后出了出去。“王判官，拿傘！”王安石搖搖頭，然后出了沈家。門外他的馬渾身都被淋濕了，見他出來就嘶叫著。王安石上馬，然后消失在大雨中。姚鏈呆呆的站在那里，突然問道：“郎君難道是仙人嗎？”折克行也很震撼，可卻說道：“不，這是雜學(xué)。”雜學(xué)……這樣的雜學(xué)是如此的顛覆人心，儒學(xué)和宗教在被引下來的雷電面前將會黯然失色。沈安沒追上王安石，悻悻的回來。折克行問道：“安北兄，若是多叫些人來看看，雜學(xué)就能讓更多的人接受。”“然后我就會被燒死。”沈安不敢擔(dān)保這事兒到處傳播的后果，而且這事兒傳播出去，被曲解的可能性會更高。――沈安竟然是活神仙！沈安竟然會雷法，能召喚雷霆！……那還過什么日子？直接去廟里蹲著被人供奉豈不更好？姚鏈想起了一件事，就說道：“郎君，小娘子要看您降妖伏魔呢！”果果臨睡前讓陳大娘來傳話，說是明早要看哥哥抓鬼，降妖伏魔。沈安滿臉黑線的道：“那還等什么？馬上把桃樹給砍了，一起動手，今晚就把木劍給做了。”大雨中，幾個男子沖到了桃樹邊上，大斧揮動間，木屑紛飛…………感謝“？飛花”、“也許那是幸福”的盟主打賞，感謝“妞妞點(diǎn)點(diǎn)貓”的五萬飄紅。大年初一，豬年來了。新的一年，祝大家工作順利，生活幸福。碼字中，從未停止碼字的我，估摸著強(qiáng)迫癥是跑不了了。有月票的就扔過來，推薦票也要……新的一年，大伙兒雄起！大丈夫雄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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