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嫣聽著趙驚鴻的話，心中不由得一陣顫抖。

她此刻，感受到了趙驚鴻的宏大理想。

從一開始，趙驚鴻的目光就不在這皇位之上。

更或者說，趙驚鴻一開始就沒看上這個皇位。

她看了一眼扶蘇，選擇了沉默。

趙驚鴻看向扶蘇，“歷史的遺憾，從來不是什么帝辛貪戀美色，誤了朝堂，更不是什么王朝覆滅的遺憾。而是，在王朝一次次更迭中，在權勢一次次的腐敗下，在士紳一次次的掠奪中，在文臣一次次的奸佞里，那民族被打斷的脊梁！”

“外族正虎視眈眈！稍有不慎，便是亡國滅種的危機。而我們，卻在內斗！”

“今日，你看著我死，明日我必須弄死你！朝堂之上，爾虞我詐，朝堂之下，士農工商，你瞧不起，我看不上你。”

“我高高在上，而你必須匍匐在地，成為我的墊腳石。”

“將士們在戰場上浴血奮戰，而朝堂上的官員，三兩語便可讓出一城！”

“今日十城，明日五十城，最后將整個國家都葬送了出去！”

“做皇帝，制止不了這些！”

“吾弟啊！做皇帝，制止不了這些！”

“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你做皇帝，有你的責任！”

“我做臣子，有我的責任！”

趙驚鴻起身，端著酒杯，一雙眸子里閃爍著精光，“你做皇帝，挺直了腰桿做皇帝！做我大秦的皇帝，做這天下的人皇！”

“做那轟轟烈烈的帝王，做那流傳萬世的標桿！”

“而我！”趙驚鴻微微一笑，“我來嘗試鑄造一個萬世不朽的帝國，鍛造一根永不彎曲的脊梁！”

“哪怕……”趙驚鴻眸中似乎有水光閃爍，“哪怕我們失敗了！”

趙驚鴻抿了抿嘴，“但是，只要民族的脊梁還在，我們民族的精神還在！我中華大地，就永遠歸屬于我們！”

“流淌著我們的血，銘刻著我們的文字！”

趙驚鴻指著腳下的土地，“這個土地，永遠為中華之國！”

“誰……都無法改變！”

“這，便是我為何不做皇帝的答案。”

“扶蘇，你聽明白了嗎？”趙驚鴻盯著扶蘇沉聲道。

扶蘇整個人都僵直了，他手指微微顫抖，觸碰到了酒杯。

好一陣，扶蘇才緩緩起身，端起酒杯，“大哥，此杯酒，敬你！”

趙驚鴻搖頭，伸手拉著嬴政。

嬴政也站起身來。

趙驚鴻盯著嬴政，沉聲道：“這杯酒，應該敬父皇！若非父皇一統天下，書同文車同軌，不僅統一國土，更統一文化傳承，我們沒有現在站在這里侃侃而談的機會，這一切的根源，都在父皇這里。所以，這杯酒，敬父皇！”

嬴政深深地看了一眼趙驚鴻，微微搖頭，緩緩道：“這杯酒，也不應該敬寡人。”

嬴政緩緩走到扶蘇和趙驚鴻中央，“這杯酒，應該敬我華夏始祖，若非他們，我們無法在這片土地上存活。更無法繁衍至今，更不能形成部落，族群，文明，國家；更不可能出現這前所未有的凝聚力，讓我們所有人都共有一個念頭：我們皆為華夏族群者！”

“如此，共飲此杯，敬先祖！”嬴政舉起酒杯，一飲而盡。

趙驚鴻哈哈一笑，也一飲而盡。

扶蘇微微一笑，一口干了杯中酒。

接下來，嬴政、趙驚鴻、扶蘇，父子三人，像是解開了多年的心扉，說了很多很多的話。

就像是嘮家常。

什么都說。

說著說著，扶蘇就哭了，抱著嬴政嚎啕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