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境,就是自已欺騙自已。”老御醫拂須輕語,隨后看了眼姬太初,恭維贊嘆道,“陛下竟然可以攜帶我們來別人的幻境里,這份神通,堪稱曠古絕今。”
“這只是一種簡單的神魂之術罷了。”姬太初渾不在意的說道。
說話間,一行人一同往前走去。
前方便是皇宮承天門。
“現在的我們,對于這幻境里的人來說,屬于虛化狀態,他們看不到我們。”
來到承天門外時,姬太初稍稍解釋一句。
眾人進入承天門,來到皇宮里,都發現皇宮里的景象明顯要比皇宮外真實許多。
“梁廣陛下對皇宮更加熟悉。”雨化洪輕聲道。
其余人皆是點了點頭,也都明白這一點。
來到御花園時,一陣嬌笑嬉鬧聲,傳入眾人耳中。
眾人齊齊望向御花園,就看到只穿著一條金色短褲的梁廣,眼睛上蒙著明黃色布條,正在跟十六位身材婀娜的女子,玩著捉迷藏的游戲。
每一位婀娜女子,臉頰都十分朦朧,像是蒙著一層白色霧氣,看不清具體的長相。
“奇怪,陛…梁廣陛下的幻境里,美人們為何沒有臉頰?”老御醫詫異,忍不住說道,“以梁廣陛下的閱歷,不至于幻想不出美人的具體容貌吧?”
姬太初說道:“幻境的想象,源自于神魂,九彩仙芝的藥效能夠促進神魂構建幻境。
隨著九彩仙芝藥效的不斷減弱,幻境會變得越來越虛假。
正如你們之前的蘇醒,就是因為九彩仙芝的藥性減弱,對你們的影響越來越小。
梁廣現在之所以還沒醒,不是因為幻境逼真,而是他的潛意識正在拒絕醒來,即便幻境不存,他也能強行想象、意淫,構建一個困住他神魂的虛假幻境。”
眾人都聽懂了,也都明白圍繞在梁廣身邊的美人兒,為何都看不清面孔了。
梁廣的神魂,已經不夠幻想出具體美人的模樣了。
“那我們現在要怎么跟陛下溝通?”秦飛虎看了眼姬太初,沉聲問道。
姬太初沉吟道:“朕先幫他完善一下這座幻境。”
說完,他開始調動自身神魂之力,彌漫向周圍。
頃刻之間。
秦飛虎、老御醫、雨化洪、花解語、雪蓉等人,都感受到周圍變得十分明亮,原本朦朧的建筑體,也全都變得清晰可見,顯得異常的真實。
眾人的目光落到圍繞在梁廣周圍的一眾美人兒的臉頰上,原本朦朧不可見真容的一張張面孔,此刻變得清晰可見。
每一個都異常的白皙、俊美。
眾人看了一陣,眼里皆是閃過一抹古怪之色。
這美人兒們的臉頰,每一個都顯得有些……中性,就像是男扮女裝一樣。
“她們的臉…受到了你的影響吧?”秦飛虎瞥了眼姬太初,低聲問道。
其余人也齊齊看向姬太初。
姬太初臉色如常,說道:“朕認識的美人兒,基本上都成了朕的美人兒。
朕只能從美男子里幫他挪一些臉頰過來。
放心,在幻境里,他會自然而然的將這些臉頰,都當成是絕世美人兒。”
眾人無以對。
雨化洪盯著某個美人兒的臉頰,感到一陣怪異,他隱隱感覺,這位美人兒的臉頰,異常的熟悉。
“是我。”雨化洪微微低頭,也看到了屬于柳葉香的臉型。
秦飛虎暗暗搖了搖頭,瞧著嬉鬧的梁廣,看了一陣,瞥了眼姬太初問道:“現在,能去見陛下了嗎?”
姬太初點點頭,說道:“我陪你一起。”
說完,身上龍袍頓時一變,化作一身黑色太監服,接著邁步走向梁廣。
秦飛虎不動聲色的跟在姬太初身后。
來到梁廣所在的花圃附近,姬太初停下腳步,開口喊道:“陛下,秦飛虎大將軍求見。”
正在蒙著眼睛抓美人兒的梁廣,聽到聲音,停了下來,伸手解開眼前的布條,望向秦飛虎,微笑道,“秦愛卿,過來坐。”
說話間,他邁步走向旁邊的涼亭里。
秦飛虎微微屏住呼吸,邁步走到涼亭里,看了眼梁廣,便坐在了梁廣的對面。
一位美人兒站在桌前,為梁廣和秦飛虎各斟了一杯酒水,隨后便撲坐到了梁廣的懷里,笑意吟吟的看向對面的秦飛虎。
“秦愛卿,所來何事?”梁廣笑問道。
秦飛虎眸光微動,正猶豫著怎么開口,腦海里直接響起了姬太初的聲音:
“你告訴他,已經尋到逆賊李三更的蹤跡,不日便可抓捕。”
秦飛虎心跳快了些許,面上恭敬的說道:“已經尋到逆賊李三更的蹤跡,不如便可抓捕歸案。”
梁廣眉梢輕挑,瞧著秦飛虎問道:“他現在在哪?”
姬太初的聲音再次在秦飛虎的腦海里響起:“蜀州,唐家藏著呢。”
秦飛虎說道:“蜀州,唐家藏著呢。”
“唐家啊。”梁廣呵笑一聲,飲下懷里美人兒喂過來的美酒,風輕云淡的道,“天涼了,唐家也該滅了。”
秦飛虎一怔,一時無。
姬太初的聲音再次在秦飛虎腦海里響起:“你問問他,還記不記得南巡蜀州的事。”
秦飛虎眸光微動,不動聲色的說道:“李三更即將伏誅,臣還記得,當初臣還曾屈于他的威壓之下,和陛下一起,南巡蜀州。
如今回想,倒是頗為感慨。”
“南巡蜀州?”梁廣輕語,臉上也露出些許的感慨,“說起來,朕能重活第二世,還要謝謝那閹狗呢。
要不是他送朕進入那座仙靈洞天,朕又豈能得到那般大機緣?”
秦飛虎端起桌上的酒杯,飲了一口,抬眼看向梁廣,“陛下可還記得,咱們當初跟著那閹狗進入仙靈洞天,最開始的目的是什么?”
“自然記得。”梁廣輕笑道,“自然是為了九彩仙芝,朕能有今日,雖不完全是九彩仙芝的功勞,但朕吃掉那株九彩仙芝煉成的仙丹,才是當初打敗那閹狗的關鍵。”
“陛下乃是真龍天子,洪福齊天。”秦飛虎恭維道。
“呵呵…朕確實是天命真龍。”梁廣悠悠說道,“那閹狗東躲西藏,其實并不是什么都沒做。
他一直想要修煉天命真龍訣,想要化為真龍,來找朕復仇。
只可惜,他只是一個區區閹狗,哪有什么天命?沒有天命,又豈能修煉出天命真龍訣?”
說到最后,梁廣嘴角泛起淡淡的笑意,顯得愉悅又得意。
秦飛虎心中一動,不動聲色的問道:“陛下,您練成了天命真龍訣?”
梁廣瞧著秦飛虎,腦袋忽然一變,變成了一顆和人頭大小一致的金色龍頭。
秦飛虎一怔。
轉瞬之間。
梁廣恢復如初,悠然說道:“朕,乃這世間唯一的天命真龍。”
秦飛虎沉默,剛剛他看到的‘龍頭’,十分木訥簡陋,就像是龍型雕像的腦袋,一動不動。
那明顯不是真龍。
僅僅是這位皇帝陛下幻想出來的龍頭。
但這種幻想,沒有九彩仙芝藥力的支持,就顯得十分簡陋。
“陛下,您有沒有想過…”秦飛虎深吸一口氣,抬眼盯著梁廣,“咱們其實一直都在那座仙靈洞天里,尚未出來?”
梁廣瞧著秦飛虎,微笑道:“怎么?你又做夢了?”
做夢?
秦飛虎一怔。
這時,姬太初的聲音很及時的在秦飛虎腦海里響起:“隨著九彩仙芝的藥效越來越淡,幻境對梁廣的影響也會變得越來越小。
但他潛意識里又不想醒來,這就會使得他經常做夢,將現實的一些事,當做是夢境。
比如,他的理智可能已經告訴他了,這是幻境;但他不信,便會將這種理智的感覺當成是夢。”
秦飛虎懂了,現實當夢,幻想成真。
“臣…確實又做夢了。”秦飛虎順著梁廣的話,輕聲說道,“臣最近一直都在做夢。
在夢里,咱們并沒有打敗那閹狗李三更,所有的一切都被他得到了。”
梁廣臉色微淡,旋即恢復笑容,調侃道:“你呀,是被當初的他嚇破膽了。
那個時候,他確實很強。
但只可惜,他的野心太大,被困在了九彩仙芝的幻境里。”
秦飛虎抬眼看著梁廣,“臣這次來,除了匯報那閹狗的情況之外,還想跟陛下交交心。”
“交交心?”梁廣輕笑道,“愛卿今天這是怎么了?跟朕還客氣上了?
當初朕落難之際,唯有愛卿堅定不移的站在朕這一邊,朕一直記得,朕也跟愛卿你說過很多次了,無論你做了什么,只要不涉及謀逆,朕都會全力支持你。
愛卿有話,不妨直說。”
秦飛虎輕聲道:“臣是想問問陛下,如果咱們現在的一切,都是咱們的幻想,真實的咱們仍舊還在仙靈洞天里,被九彩仙芝的致幻藥性所控制…
陛下,會如何做想?”
梁廣抬眼盯著秦飛虎,“你是說,朕現在得到的一切,都是朕的幻想?”
秦飛虎解釋道:“臣說的是如果。
如果咱們現在的一切都是幻境,咱們仍舊還在仙靈洞天里,還沒接觸到九彩仙芝。
臣再大膽點說,如果九彩仙芝被那閹狗所得,陛下會如何選擇?”
梁廣皺眉,吐槽道:“如果九彩仙芝被那閹狗所得,朕還選擇個屁啊?早就開溜了。
你沒吃過九彩仙芝制成的仙丹,不懂那九彩仙芝的藥效有多強大。
朕這樣告訴你吧,朕之所以認為朕是天命真龍,就是因為朕吃了那顆仙丹。
朕要是沒吃那顆仙丹,真絕對不會跟那閹狗直接交戰,朕會先躲起來,甚至可能會直接出海,先避開那閹狗。”
秦飛虎眸光微動,剛欲繼續說些什么,腦海里又想起了姬太初的聲音:
“他的意思是,在吃掉九彩仙芝煉成的仙丹之前,他還吃了其它珍寶,身體已經恢復了年輕狀態。”
秦飛虎一怔,瞧向梁廣,說道:“如果陛下的身體仍舊處在癱瘓狀態,并沒有恢復年輕狀態…
在這種情況下,陛下是希望直面慘淡的人生,還是沉浸在能夠讓陛下心想事成的幻境里?”
梁廣皺眉,盯著秦飛虎,納悶問道:“秦愛卿,你今天這是怎么了?怎么會問這種沒頭沒腦的問題?”
秦飛虎也覺得自已問的太過直接,面上輕聲道:“臣這是有些懷念,當初和陛下一起住在老御醫那兒的日子。”
梁廣輕哼道:“你懷念,朕可不懷念。那是朕最屈辱的日子,朕每每回想,都會感到羞憤,恨不得活剮了那閹狗。”
“陛下不想面對那閹狗。”秦飛虎輕語,抬眼看著梁廣,“那出海呢?如果陛下沒有奪回現在的一切,身體仍舊有些癱瘓,臣帶著陛下出海,陛下以為如何?”
梁廣皺眉,沒好氣的道:“朕好好的,干嘛要出海?海外沒那么好。如果海外真的那么好,那古百仁又何必來九州?
所謂海外仙山,住著的可不是什么神仙,也不過是一群強大些的人罷了。
他們那里也有家族興衰,和咱們這里,沒什么不同。
朕現在坐擁九州四海,朕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朕干嘛要出海呢?”
秦飛虎沉聲道:“如果陛下現在擁有的一切,都是幻境呢?如果那閹狗李三更仍舊坐在陛下您的龍椅之上,正天下無敵,陛下又想要如何自處呢?”
梁廣神色泛冷,盯著秦飛虎,冷笑道:“你是不是見到那閹狗了?被他蠱惑了?”
秦飛虎沉默不語。
確實見到‘李三更’了,但不是被蠱惑,而是認清了現實。
梁廣譏諷道:“就算朕現在擁有的一切,都是幻境,那又如何呢?人之一生,所謂百歲,但過去的歲月,和幻境有什么區別嗎?
過去的,就過去了,你只能回想,無法回去。
朕好不容易活出第二世,會珍惜接下來的每一天。”
秦飛虎盯著梁廣,“即便,這是幻境?”
梁廣笑了,“即便,這是幻境!”
秦飛虎定定的看著梁廣,許久之后,輕輕點頭,“好,臣會一直陪著陛下。
即便這是幻境,也會一直陪著陛下,直到這幻境徹底破滅。”
梁廣親手提起桌上的青玉酒壺,給秦飛虎倒了一杯酒水,輕笑道:“咱們君臣,已經不必再多說這般煽情的話。
在朕眼里,即便是朕的兒子們,也及不上秦愛卿你。”
“……”
秦飛虎沒再多說,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又陪著梁廣聊了幾句,眼底閃過一抹復雜之色。
許久過后。
他離開了。
姬太初攜著秦飛虎、老御醫、雨化洪、花解語、雪蓉等人,一同離開梁廣的幻境,回歸到龍船大殿里。
“你…發現異常了?”
黃金龍椅上,姬太初瞧著秦飛虎,微笑問道。
秦飛虎看著懷里一臉癡相的梁廣,神色復雜無比,輕輕點了點頭。
“什么異常?”老御醫好奇問道。
雨化洪、花解語、雪蓉也都是一臉的好奇。
姬太初右手食指伸出,沖著梁廣一指,一縷天魔真氣,瞬間蔓延至梁廣周圍,布下了一層防護罩。
“他聽不到了。”姬太初說道。
秦飛虎沉默片刻,緩緩道:“陛下應該已經意識到,他正在幻境里,并且剛剛可能也發現了…我并非是他幻想出來的。”
老御醫詫異,拂了拂須,說道:“你的意思是,梁廣陛下是在裝傻充愣?”
秦飛虎神色復雜,低聲道:“陛下并不想面對慘淡的現實,他知道‘李三更’仍舊高坐龍椅之上,所以在他的幻境里,一個熟悉的妃嬪都沒有,更沒有靈雁,他怕會得罪‘李三更’。”
老御醫、雨化洪、花解語、雪蓉都是一怔,齊刷刷的看向梁廣,隨后又都忍不住看了眼姬太初。
“確實如此。”姬太初淡淡道,“他已經怕我入骨,嘴里罵著我是閹狗,但即便是在他的幻境里,卻仍舊不敢殺了我,僅是讓我不斷流亡落難。”
眾人懂了。
姬太初看向秦飛虎,“秦大將軍,該你做出選擇了。”
秦飛虎怔怔看著懷里的梁廣,沉默許久,緩緩道:“還請…陛下,為梁廣陛下編織一個完美的幻境。
臣愿為陛下臣,以此護佑梁廣陛下身體無恙。”
姬太初點點頭,說道:“先把他放進冰棺里,朕會用特殊手段護住他的身體,至于幻境……倒是簡單,朕煉化九彩仙芝過后,算是小有所得,給他營造一場漫長而又完美的幻境,還是很簡單的。”
“臣在此先行謝過陛下。”秦飛虎沉聲道。
姬太初笑了笑,剛欲繼續說些什么,大腦忽然像是閃過一道閃電,腦海里莫名的浮現了兩個畫面:
尋龍山地宮里的前朝寶庫里,曾有一座冰棺,冰棺里躺著一位身穿龍袍的男子,龍袍男子的嘴里,含有一顆明黃色的明珠,在取走這顆明珠后,龍袍男子的尸體疑似動了動,隨后風化。
在梁太祖的巨大龍棺里,梁太祖的嘴里也含有一顆明黃色的明珠,并且在取走這顆明珠之后,梁太祖曾睜開過雙眼,隨后身體風化。
“他們該不會…也都是?”
姬太初頭皮發麻,在這一瞬間,忽然想清楚了很多事。
他有種十分強烈的預感:
尋龍山地宮里的龍袍男子,以及皇陵里的梁太祖尸體,在他取走他們嘴里含著的明黃色珠子之前,極有可能都還沒有真正的死去。
他們的肉身可能都處在一種將死非死的特殊狀態,而他們的神魂極有可能都沉浸在某種幻境里。
正以這種方式,進行著另類的長生。
而這一切的關鍵,顯然便是他們含著的那種明黃色珠子。
姬太初心念一動,直接從虛神鼎里,取來一顆明黃色珠子。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