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忠賢去找了,還就真的找到了!
余令雖然沒說袁崇煥議和的這件事,不是怕袁崇煥,而是不想在這個時候把事情鬧大。
可有的人不這么想,有的人需要皇帝記住他的名字。
這個人叫阮大鋮!
一個把“寧可終身無子,不可一日無官”掛在嘴邊的官迷,這輩子最大的夢就是當大官。
當大大的官!
阮大鋮很想試試“兩京城一十三省”擔在肩上的感覺。
這輩子最怕的事情就是不能做官!
余令不寫,阮大鋮給寫了!
阮大鋮很聰明,他知道自已多么遭人嫌。
他知道,如果自已如實寫題本,還涉及袁崇煥......
如果被兵部的人看到了,一定會被兵部的人給送去燒了。
燒了不算,估摸著還會彈劾他阮大鋮誣陷邊將。
所以,阮大鋮寫了賀表!
臣子向皇帝、皇太后慶賀謝恩多用“表”。
這一次余令大勝是值得慶賀的事情,他就以賀表的形式來給皇帝賀喜。
在外人眼里,這就是不要臉的諂媚!
沒有人知道,阮大鋮在賀表里隱晦的把這個事說了出來!
事實是,阮大鋮成功了,他的賀表就在兵部,火漆都在。
兵部的人犯了一個下意識的錯誤,竟然讓阮大鋮的賀表從底層被抽了出來。
所有大臣都知道皇帝不喜歡看賀表。
因為......
賀表的內容比市面最狂野的小說還狂野!
諂媚吹捧,顛倒黑白這是基本操作。
好些大臣把賀表搞成了修仙,看到了龍,看到了麒麟,看到了會飛的金豬!
看到各種奇異的東西,然后冠以祥瑞!
胡說八道就算了,廢話還賊多,一個賀表堪比一本書。
皇帝是真的沒心情,也沒精力去翻閱,更不在乎里面的內容。
真要有要緊事,誰會用表啊!
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雖不貼切,但阮大鋮的賀表卻成了黑暗里的一把利刃。
賀表被呈現。
朱由校一目十行,在六千多字的賀表里,他終于找到了那二百多字的有效內容。
看著謝尚政,看著阮大鋮用簡短語描述的經過,朱由校如遭雷擊。
朱由校明白了,袁崇煥在背著所有人偷偷的和建奴議和!
議和不可怕,朝廷有這個基調!
可怕的是私下的。
“南宋秦檜奉旨議和到現在還在被人罵他賣國,你是怎么敢的啊,怎么敢的啊!”
朱由校氣的直接吐出一口黑血!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啊!”
議和談判涉及到領土、歲幣、名分等等,說是議和,本質是在處置皇帝的私產與尊嚴!
不是皇帝,卻干了皇帝才能做的事情。
朱由校把下巴蹭在衣領上抹去流下來的血。
“我不是一個小氣的皇帝,我知道你私下與建奴議和,可能是想為收復失地爭取時間,可你就不能偷偷的告訴我么?”
朱由校恨鐵不成鋼的怒吼道:
“毛文龍都知道告訴我他沒錢,他要扛不住了,你袁崇煥就沒腦子么?”
魏忠賢趕緊跑來,一邊收拾一邊安撫道:
“萬歲爺息怒,紙張之,最容易出事,得要真憑實據!”
朱由校失去神,聽不見般喃喃道:
“都是聰明人,都是聰明人,唯有朕才是那個傻子,最大的傻子。”
過了好久,朱由校才回過神來,淡淡道:
“讓錦衣衛千戶高文彩來見我!”
高文彩并非世襲,在京城里他只是“區區”一位千戶,可在朱由校眼里,這是一位可托大事的忠心之人!
這是朱由校準備留給太子的人手。
時間和他過往做的事情擔得起這份沉甸甸的信任,他比如今的東廠更可靠!
“錦衣衛千戶高文彩拜見陛下!”
“去遼東,查豪格之死的始末,查清楚到底發生了什么事!”
“遵旨!”
“去吧,一路保重!”
“陛下,臣是天子親軍,自然要對得起親軍二字!”
朱由校笑著點了點頭,心里有股說不出來的滋味。
門開了,寒風順著高文彩走時打開的那道縫隙了擠了進來,吹的案桌上的奏章嘩嘩響,也把阮大鋮的賀表吹落在地。
“大伴啊!”
“奴在呢!”
“你說我要是死了,能留下個全尸么?”
朱由校的心揪著疼,可他哪里知道,一樣難受的黃太吉已經出手了!
“爺,抓了一個探子,你看看這是什么?”
毛文龍站起身,隨意的翻檢著那些繳獲。
一封帶血的書信出現。
毛文龍皺著眉頭打開,看著看著他的臉色沉重了起來。
“快,把袁巡撫的書信給我拿來,快!”
對照筆記,看著那一模一樣的筆鋒,毛文龍眼皮不停的跳!
“我想,我必須要回一趟京城了,去看看陛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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