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茶水早已煮沸，儒首和商皇對視而坐，水霧彌漫，遮蔽了兩人的視線。

“陛下想知道什么？”儒首平靜道。

“李家嫡子。”

商皇緩緩吐出四個字，旋即問道，“會不會是大商的隱患？”

“不會。”

儒首搖了搖頭，應道。

商皇聞，稍稍松了一口氣，繼續問道，“儒首覺得，朕的四位皇子中，誰最適合與西南王府聯姻？”

“大皇子。”儒首回答道。

“哦？”

商皇聽過，眸中異色閃過，儒首所說，竟然和所想相同。

看來，太學宮的這位儒首已經猜出他心中所想。

儒門之首，果然是一個可怕的人。

“有一事，朕一直不明，三年前，朕曾想制衡過度擴張的李家，是儒首阻止了朕，這一次，朕逼迫李家之人來都城，為何，儒首不再阻止？”商皇注視著眼前老人，問道。

“三年前，時機未到。”

儒首平靜道，“三年后，時機已至。”

“儒首說的時機，是什么？”

商皇眸中微微瞇起，道，“李家嫡子嗎？”

“是。”

儒首沒有否認，點頭應道。

“儒首對這位李家嫡子，還真是看重。”

商皇淡淡道，“朕的兒子，哪一個不是人中龍鳳，即便儒首不放心朕，太學宮的學子，就比如那個白忘語，同樣年輕一代的絕代天驕，儒首不選他們，而是選擇一個生于商賈之家的無名小子，究竟是為什么？”

“寒冬將至，人間需要改變。”

儒首平靜道，“不論陛下的皇子，還是太學宮的學子，都受到這個世界的禮教影響甚重，已無法跳脫而出。”

“遵守規矩，不好嗎？”商皇凝聲道。

“不是不好，而是這個時代，不適合。”

儒首拿起爐火上的茶壺，倒了兩杯茶，將其中一杯推了過去，道，“陛下可聽過，極夜寒冬，妖怪吃人。”

“古籍中，見過一次。”

商皇端起桌上的茶水，道，“不過，那只是傳說而已，世間，哪有什么妖，那只是無知百姓杜撰出的流罷了。”

“若老朽說，有呢？”儒首平靜道。

商皇聞，端著茶水的手一震，眸子再度一瞇，道，“儒首，這件事可不能說笑。”

“老朽，從不說笑。”

儒首看著眼前冒著熱氣的茶水，道，“據老朽所知，如今的極北之地，夜晚越來越長了。”

“極北之地，一向有極夜之象，這并不奇怪。”商皇說道。

“極北有極夜，卻不是永夜，此前，終究有太陽升起的時候，然而，今年，極北之地卻從未有過太陽。”儒首說道。

“那又如何，極北之地本就沒有人煙，即便太陽不曾升起，也不會有任何影響。”商皇不以為意道。

“若僅是極北之地如此，倒也無礙。”

儒首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道，“但是，這漫長的極夜，還在南移，漠北，也已經出現極夜之像了。”

“漠北？”

商皇聞，皺眉輕皺。

“陛下應該知道，這意味著什么。”

儒首平靜道，“漠北出現極夜，水草不豐，漠北八部的人就只能南遷，若極夜一直擴張，漠北八部便會一直南遷，直至，兵臨中原！”

“朕有十位武王，百萬驍勇善戰的將士，何懼漠北八部。”商皇眸中殺機閃過，說道。

“若極夜，出現在中原呢？”

儒首緩緩道，“百姓需要吃飯，極夜寒冬下，萬物不生，沒有食物，百姓便會暴亂，陛下手中的將士，也是有父母，妻兒之人，陛下難道也能讓他們將刀兵舉向他們的妻兒嗎？”

商皇聽過眼前老人的話，神色越來越沉，片刻后，開口道，“這都是儒首的猜測，中原，從未出現過極夜。”

“的確。”

儒首再次喝了一口杯中茶，淡淡道，“在這之前，世間也從未出現過妖，從前沒出現過，并不代表之后不會。”

“儒首說的妖，到底是什么？”商皇沉聲道。

“妖怪吃人，極夜降臨。”

儒首緩緩道，“或許，妖，便是極夜的使者。”

“朕不相信。”

商皇眸子冷意閃過，道。

“很快，陛下就會信了。”

儒首神色平靜道，“妖，已經出現，而且，已經離開了極北的無邊黑夜，來到了這光明的世界。”

“若世間真的有妖。”

商皇臉上殺機大盛，道，“朕之皇權，也會將所有的妖全部殺盡！”

“陛下有此信心，就不必再來問老朽了。”

儒首放下手中的茶杯，送客道，“陛下，時間已不早，請回吧。”

商皇聞，眸中流光閃過，也沒有多留，起身離開，臨出門時，卻是停下腳步，淡淡道：

“儒首，儒門鋒芒太盛了，朕不允許大商之內，有任何信仰凌駕皇權之上，天諭殿那個書生不行，青燈寺的老和尚不行，儒門，也不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