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敏敏低頭認真削著雪梨皮，動作麻利，“說這個就見外了，你難道還把我當(dāng)你的秘書？你在外忙工作夠累的，我能給你做頓熱乎飯，是我的心意和對你的...愛。”她把雪梨切塊放進砂鍋，淘洗好銀耳也放進去，加了清水和冰糖。做完這些，轉(zhuǎn)頭看向錢凌云，輕聲問，“見到新來的馮書記了？”
在她來的路上，錢凌云在電話里跟她傾訴了今天和馮開疆見面的情況。她已經(jīng)從錢凌云低沉的語氣中聽出，這次見面并不順利，或者說并沒有達到錢凌云想要的目的。
“馮書記對你態(tài)度不好？”魏敏敏停下手中擇菜的動作，扭頭就那么默默的盯著錢凌云的眼睛，語氣平和，沒追問細節(jié)，只給了他傾訴的出口。
“何止不好。”錢凌云放下環(huán)在胸前的手臂，搖頭輕嘆一聲，“他一聽到我的名字，似乎就聯(lián)想起來我是王謹書記提拔的，臉立馬就冷了，全程沒給好臉色。送他到車上，我在路邊恭敬的向他揮手，他連車窗都沒搖一下，直接就走了。”說到最后，他語氣里帶著點難堪，“活了大半輩子，雖說不是第一次這么熱臉貼冷屁股，但這次我是真的很寒心。”
魏敏敏沉默了幾秒，繼續(xù)給蘿卜削皮，也跟著輕嘆一聲，但很快就調(diào)整好心態(tài)，淡淡的笑道，“馮書記剛到漢江，還沒正式上任就先拜訪老領(lǐng)導(dǎo)，本來就是想拉攏本地派、立住規(guī)矩。他對你冷淡，也許不是你想的那樣，像他那種當(dāng)慣大領(lǐng)導(dǎo)的人都有自已的脾氣，可能對誰都那么嚴肅吧。”
錢凌云呵呵一笑，“我也這么想過，不過這都是自欺欺人罷了。越是當(dāng)慣了大領(lǐng)導(dǎo)，胸懷越是應(yīng)該廣闊，能容所有...他對我冷淡，完全是想跟我這個“舊部”劃清關(guān)系罷了。說不定呀，找個機會他就把我從安北調(diào)走了...”
“不會的吧？”魏敏敏略顯驚訝，“他能先去看望孔老，說明他想穩(wěn)住局面，這個時候把你調(diào)走不就得罪了孔老這些老前輩？若是孔老給他施加壓力，他能頂?shù)米幔克@不是自找麻煩？所以，我看他不敢真的對你怎樣。”
這話戳中了錢凌云的心思，他側(cè)頭看了魏敏敏一眼，眼底的沉悶淡了些，“你倒是看得通透。孔老也跟我說，他需要本地派的支持，看在他的面子上，馮開疆不會真為難我。可我心里還是有點憋得慌，有種焦慮的感覺，一瞬間連工作的興致都全無了...本來今天我還有個重要的會我也給推了...就想見見你，說說話。”
“要是我遇到這樣小氣的領(lǐng)導(dǎo)，我也會生氣的。”魏敏敏微微一笑，“但你也不用鉆牛角尖，孔老既然敢說這話，就有牽制他的底氣。你接下來該怎么做就怎么做，別太張揚，別被他抓住把柄，他也不敢輕易動你。”
錢凌云點點頭，蹲下來幫忙擇菜，話鋒很自然的轉(zhuǎn)到李霖身上，“說到孔老，今天還跟他聊起了李霖那小子。”
“誰？李霖？”魏敏敏眼神動了動，“他...跟孔老也認識嗎？”
“不認識。但孔老聽說過他，這也難怪，這兩年他風(fēng)頭太盛...孔老說他升得太快，不像沒背景的樣子。”錢凌云嘆了口氣，語氣里帶著愧疚，“我倒真希望他有背景，當(dāng)初他被貶去靠山鎮(zhèn)，我沒能幫上太多忙，現(xiàn)在想想，挺虧欠他的。好在他自已闖出了天地，馬上要跟國稅局徐局長的女兒結(jié)婚了，孔老都說要去參加他的婚禮，他現(xiàn)在算是在漢江站穩(wěn)腳跟了。”
“你已經(jīng)幫他很多了。”魏敏敏撇撇嘴，輕聲道，“他一個農(nóng)村出身的年輕人，剛進體制就能被你留在身邊培養(yǎng)，這已經(jīng)是旁人求都求不來的機會。他能有今天，離不開你的影響。”
這話讓錢凌云心里舒服了不少，他笑了笑，“你這么說，我倒釋然些了。回頭我讓李霖親自去請孔老，也算是了卻我當(dāng)初沒能好好幫他的一樁心愿。”
“從正科到正處...不都是你幫的忙？沒有你，他恐怕最多是個副縣長。”魏敏敏嘟著嘴，顯然有點心理不平衡。雖然她以前對李霖印象很好，甚至喜歡過，但奈何被他拒絕了，傷了心。所以她現(xiàn)在聽到李霖的名字，心中就涌起一股不甘和不忿。
錢凌云似乎聽出弦外之音，嘿嘿一笑，“你對他好像有偏見。”
魏敏敏臉一紅，“沒有呀...我...我說的都是真的，你確實幫了他不少。誰不知道科級到處級是難以逾越的鴻溝，是你幫他搭了橋他才能走到今天的。”
“那你呢？”錢凌云笑道，“需不需要我再幫你搭一道橋，實現(xiàn)人生跨越？”
魏敏敏沖他莞爾一笑，似乎一切盡在不中。
說完，錢凌云心里突然有種失落感，他曾經(jīng)也跟陳淑萍說過同樣的話，后來幫陳淑萍從普通科員提拔為了處級干部。但陳淑萍是個不懂感恩的人，見他失勢沒有了利用的價值，就拋棄了他。
他暗中看了一眼正在埋頭擇菜的魏敏敏，心思動了一下，“她不會也是像陳淑萍那樣的人吧？”
但很快他搖頭一笑，自我開解道，“不，不會的...敏敏一定是個明事理、懂感恩的人...”
廚房里安靜了片刻，只有暖光映著兩人低頭忙碌的身影。
錢凌云站起身捶了捶發(fā)酸發(fā)脹的腰板，“明天我就回安北，該處理的工作照常處理，馮開疆那邊，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就是了。”
魏敏敏點頭提醒，“回去多留個心眼，工作盡量多留痕，別跟馮書記的人單獨起沖突。拿不準(zhǔn)的就問孔老，別硬扛....你別在廚房待著了，你去客廳休息吧。”
“好。”錢凌云看向她，語氣帶著感激，“每次心里不舒服，跟你聊聊天就好了。對了...”
他話鋒一轉(zhuǎn)，關(guān)切地問，“我調(diào)離平陽后，你在市委辦公廳的工作還順手嗎？當(dāng)初同意把你從宣傳部調(diào)過去，也是覺得那里平臺更好，離主要領(lǐng)導(dǎo)近。但就是怕你壓力太大，現(xiàn)在林正主政平陽，他是個隨和的人，應(yīng)該不難伺候吧？”
魏敏敏眼底泛起暖意，輕聲道，“挺順手的，辦公廳的工作雖然忙點，但能接觸到核心人群，學(xué)到很多東西，林正書記確實是個隨和的人，他不需要我直接為他服務(wù)，同事們也都挺照顧我的。”
錢凌云點點頭，語氣里帶著贊許，“那就好。你能力強，做事細致，在辦公廳鍛煉幾年是好事。不過平陽畢竟是地市，平臺還是小了點。等我在省里站穩(wěn)腳跟，我想把你調(diào)到省委或者省政府來，這里的視野更開闊，對你以后的發(fā)展也更有利。”
魏敏敏聞，眼神里滿是感激，放下手中的東西走到錢凌云面前，輕聲說，“錢書記...”
錢凌云笑笑，“這又不是在工作，叫我老錢。”
魏敏敏有點羞怯，問，“你并不老，為什么要叫你老錢？”
錢凌云被逗的哈哈大笑，在她鼻尖輕輕一點，“因為我年輕的時候別人叫我小錢，現(xiàn)在年齡大了，有資歷了，自然叫我老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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