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導癱在副駕,面無人色,大口喘氣。
驚魂未定地嘟囔:“菩薩保佑,這女娃子太虎了……”
轉過陡坡,視線豁然開朗。
前方一片狼藉的山坳,一輛熟悉的黑色越野車半陷在泥漿里。
正是晏聽南早上乘坐的那輛!
車頭嚴重變形,車窗碎裂,車身被泥漿和倒下的樹干掩埋了大半。
雨幕中,兩道身影立在車旁。
司機老陳正徒勞地清理擋泥板,試圖減輕底盤負擔,渾身泥水,狼狽不堪。
晏聽南正用衛(wèi)星電話聯(lián)系外界,聲音沉冷平穩(wěn),指揮若定。
“埡口東側,磨盤嶺脊背下方,坐標已發(fā)。”
“路基全毀,大型機械暫時無法進入,人員暫時安全,等待空中支援……”
雨水沖刷著他冷峻的側臉,沖鋒衣被泥水浸透。
金絲眼鏡早已不見蹤影,露出深邃銳利的眉眼。
司機喘著粗氣,抹了把臉上的雨水。
“晏先生,這木頭卡得太死……”
晏聽南沒回頭,聲音沉啞,壓過風雨。
“棄車,上高地。”
這時,汽車引擎的咆哮聲由遠及近,刺破雨幕。
兩人動作同時頓住,猛地抬頭!
“救援來了!有救了!”
司機揮舞著手臂,聲音嘶啞地大喊。
一輛沾滿泥漿的大g,一個甩尾穩(wěn)穩(wěn)停在坡上。
駕駛位的車門彈開,一抹刺眼的素白,毫無預兆地撞進晏聽南的視野!
冰冷的泥漿瞬間沒過她纖細的腳踝,濺上雪白的裙擺,洇開大片污濁。
狂風卷著暴雨,抽打在她單薄的身上,長發(fā)濕透貼在臉頰,狼狽不堪。
可她站得筆直。
像一株被風雨摧折卻不肯倒伏的野百合。
“晏聽南!”
“終于找到你了!”
蘇軟?!
她怎么會在這里?!
這個瘋子!
他腦中一片空白!
所有的冷靜,籌謀,強筑的心防,在這一刻被這抹逆流而上的白色身影,撞得粉碎!
“蘇軟!你……”
他厲喝出聲,聲音被風雨撕扯得破碎。
可話未說完。
那抹素白的身影,已不管不顧地朝著他,深一腳淺一腳踩著泥濘沖了過來。
晏聽南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手攥住,又酸又脹,喘不過氣。
她像一頭固執(zhí)的小獸,沖破所有阻礙,直直撞進他懷里!
力道又狠又急,撞得他踉蹌半步,腳下泥漿飛濺。
纖細的手臂像藤蔓,勒緊他的腰。
晏聽南手中的衛(wèi)星電話滑落,噗地一聲悶響,砸進泥水里。
手臂猛地箍住撲來的人,沖鋒衣粗糙的布料碾上她濕透的薄衫。
他收攏臂彎,掌心觸到一片冰涼戰(zhàn)栗。
她那么瘦,那么小,踩在泥濘里,裙子濕透貼在身上,冷得微微發(fā)抖。
蘇軟的臉埋在他頸窩,聲音悶在濕透的衣料里,帶著劫后余生的微喘。
“晏聽南,我來接你了。”
“誰準你來的?”
他嘶吼碾碎在齒間,帶著隱忍的怒意與后怕。
“知不知道這有多危險?!”
他寧愿自己困死在這里,也絕不愿看到她涉險
他不敢想象如果她為了救他而出事,這比殺了他更痛苦。
蘇軟沒理會他的話,發(fā)出滿足又執(zhí)拗的咕噥。
“別說話。”
“抱緊點,冷。”
這句帶著點撒嬌意味的冷,輕輕落在晏聽南緊繃到極致的心弦上。
箍在她腰后的手臂猛地收得更緊,將人整個裹進自己懷里。
山風卷著碎石抽打過來,晏聽南側身用背擋住。
碎石砸在沖鋒衣上發(fā)出悶響。
什么清修,什么克制,什么萬丈深淵。
都他媽是狗屁。
他的歸途,早被懷里這株荊棘死死纏住了。
掙不開,也不想再掙。
他只想緊緊抱住她,用盡畢生的力氣。
這萬丈深淵,這吃人的泥潭都不管了。
如果注定要墜落,那就一起吧。
他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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