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自習的鈴聲剛打過，通桌陶薇薇興奮地壓低聲音，抓住她的手腕就往小樹林的方向拖。

“校花要放大招。”

“周芷晴在小樹林準備跟陸灼告白！”

林亦瑤心臟猛地一沉。

“我不去……”

她下意識退縮。

“去看看嘛，就當吃個瓜！”

陶薇薇不由分說，半拉半拽地將她帶到了小樹林外圍。

夜色初降，路燈昏黃，濃郁甜香彌漫在空氣里。

陶薇薇拉著她，悄無聲息地藏在一棵桂花樹后。

隔著一叢繁茂的金桂，林亦瑤看見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陸灼懶散地倚在路燈桿上，雙手插在褲袋里，肩線松弛。

燈光從頭頂澆下來，把他眉骨照得鋒利，眼神卻懶洋洋，像對全世界都不上心。

周芷晴站在他面前，長發披在肩頭，臉頰緋紅，仰頭看著他。

“陸灼，我是真的喜歡你。”

風穿過樹梢，桂花簌簌落下。

落在少女肩頭，也落在少年腳邊。

林亦瑤的手指下意識摳緊了粗糙的樹皮。

她看著周芷晴眼里閃爍的光，是她永遠不敢表露的喜歡。

陸灼會怎么回答？

接受嗎？

她幾乎能想象出他勾著唇角，用那副慣常的的語調說“行啊，試試”的樣子。

心口像被什么東西狠狠擰了一下，酸脹得發疼。

就在這時，陸灼忽然偏過頭，視線越過周芷晴的肩頭，攫住了樹叢后那雙慌亂的眼睛。

那一秒，她像被剝了殼，無所遁形。

林亦瑤呼吸一窒，下意識想離開，腳下卻像生了根。

陸灼的目光在她臉上停頓了一秒，眸色深沉，看不出情緒。

隨即，他轉回頭，重新看向面前記懷期待的周芷晴。

“我有喜歡的人了。”

他聲音不高，卻足夠冷。

周芷晴愣住。

“誰？”

陸灼沒回答，目光忽然卻穿過枝葉，直直看向樹后那截露出來的白色裙角。

林亦瑤心跳驟停，下意識往后縮，卻被桂花枝勾住頭發，疼得嘶了一聲。

陸灼眼底浮起笑意，回答了周芷晴，但聲音不大，林亦瑤沒聽到。

周芷晴順著他的視線回頭，只看見晃動的樹影。

她紅了眼眶，轉身跑開。

林亦瑤還僵在原地。

小樹林重歸寂靜，只剩下愈發濃郁的桂花香。

她看著陸灼，他沒去追跑掉的校花，也沒離開。

他就那么站在原地，雙手依舊插在兜里，目光再次直直地望向她藏身的方向。

陶薇薇見勢不妙，也顧不上林亦瑤了，自已先腳底抹油溜得無影無蹤。

林亦瑤也想逃，可頭發被桂花枝死死纏住，越心急，扯得越痛，糾纏得越亂。

然后，他抬步不緊不慢地走了過來。

陸灼停在她面前，高大的身影將她完全籠罩在樹影交織的光暈里。

他沒出聲，只抬手替她去解那幾縷纏死的黑發。

手指碰到枝椏時，他低聲對她說。

“別動。”

林亦瑤垂著眼，聲音悶在喉嚨里。

“我自已來……”

“再動，頭發扯掉可別哭。”

發絲終于松開，他卻沒收手，指腹順著那縷頭發滑到她耳后，停住，聲音壓得只有她聽得見。

“剛剛聽見多少？”

林亦瑤攥緊裙側，指節發白，聲音很輕。

“一點點。”

“一點點是多少？”

“就是你有喜歡的人那句。”

她聲音越來越小，囁嚅著說完。

心臟卻因這句話再次泛起細密的酸疼。

陸灼盯著她，繼續追問。

“后面那句，沒聽見？”

林亦瑤心口一磕，抬眸又飛快垂下。

“后面還有？”

他沒答，只盯著她看了兩秒，忽然笑了，笑得有點壞，卻摻著少年人獨有的赤誠。

“沒了。”

他直起身，重新拉開了兩人之間那令人心悸的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