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是1981年去世的,二十年之后,你來祭拜。”
“蘇書記,2001年之前,你為什么不去?”
“按照您的履歷,2001年以前,您就已經是正廳級干部了。”
“是因為什么?”
蘇玉良面對李臣的質問,無以對,默默垂淚。
有些話,說不得,說了傷人心。
李臣再次點了點頭,不再問這個了。
他要的答案,注定是得不到的。
“我媽死之前,發高燒,渾身都是汗,燒到了42度,她一直念叨著一句話,您想知道嗎?”
李臣盯著蘇玉良的眼睛,問。
蘇玉良渾身一顫,思緒不禁回到三十年前,想到了那個名叫秀芬的女孩,李秀芬,很土卻也很樸素。
“她…說什么?”
蘇玉良仿佛被抽干全部的力氣,鼓起勇氣,問了出來。
“她說,秀芬不悔。”
李臣盯著蘇玉良,緩緩吐出這四個字。
“秀芬不悔?”
蘇玉良呢喃著四個字,眼中的淚水再次迸發出來,再也控制不住。
“秀芬不悔,哎。”
“可是,玉良不回啊。”
蘇玉良搖著頭,情緒已經崩潰。
秀芬不悔,但玉良不回。
最后兒子消失的無影無蹤,他找了千百回,都沒有找到。
楊東本想利用自己和李臣的關系,來融合父子倆。
但話已至此,他默默的退后,握緊蘇沐蕓的手腕。
因為蘇沐蕓此刻也雙眼泛淚,眼中透著一種復雜的情緒。
她,也沒有那般大度。
不過是結婚成了兩個孩子的媽媽之后,她試圖理解李臣的苦。
楊東把妻子摟在懷里,拍著她的背。
李臣擦了擦眼淚,把照片遞給蘇玉良。
“其實我不恨你,要恨就恨那個時代。”
“像我這樣的人,何止一個兩個?太多了。”
“返城之后,都有光明的未來,又有幾個承認鄉下的妻子呢?”
李臣讀了大學之后,做了黨員干部以后,便能理解這一切了。
蘇玉良聞,滿臉期待的抬頭看向李臣,伸手想說話,又不敢說。
“我不會改姓的,我姓李,叫李臣,生我的養我的都姓李。”
“但我會認您這個爸爸,因為您對我也有生育之恩。”
“以后逢年過節,我也會過去看您,以后有了孩子,您就是爺爺。”
“不過我李臣,不會利用您的權勢,為我改變什么。”
“您不欠我什么,我也不欠您什么。”
“我對您只有一個要求。”
李臣說到這里,臉上帶著笑意的看向蘇玉良。
“你說。”
蘇玉良點頭,看向李臣,不管是什么要求,他都會答應,這是他對兒子的虧欠,他要彌補。
“以后多去我媽的墳前看一看,陪陪她,她在下面會孤獨的。”
李臣說完之后,一鞠到底。
蘇玉良好不容易控制的情緒,再次淚崩。
人老了,就喜歡回憶,然后就會有所虧欠,就會后悔,變成一個記憶輪回。
“好!”
蘇玉良攥緊拳頭,鄭重點頭。
“我保證,不管多忙,不管在哪里,每年我都會抽出一天時間,到你媽媽的墳前,去跟她聊聊天。”
他的第一個妻子,沒跟他享過福,受了很多苦,卻一直都不悔。
他的第二個妻子,沒跟他遭過罪,反而積攢了一肚子怨氣甚至仇恨。
感情,如此,這般而已。
“爸!”
李臣上前一步,雙膝跪在地上,給蘇玉良磕頭,改口。
“哎,哎,哎,哈哈哈,嗚嗚嗚…”
“好,好兒子。”
蘇玉良又激動又難受,一邊笑一邊哭,雙手緊緊的抓住李臣的手臂,抱緊。
李臣哭,他也哭。
蘇沐蕓在楊東懷里也在哭。
保姆劉阿姨嚇得躲到洗手間,不敢出來。
這一家子,太嚇人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