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人沒有任何反應(yīng)。
他依舊蹲在地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地面。
李青山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地上是一隊螞蟻，正排成一條細細的黑線，繞過一塊小石子，朝大樹根部爬去。
“一花一世界，一沙一乾坤。”
年輕人忽然開口了。
他的聲音輕而緩，吐字清晰，卻帶著一種沉浸在自已的世界中旁若無人的專注。
“螞蟻有螞蟻的道，石子有石子的道，這棵樹有這棵樹的道，混沌孕育眾生，眾生各歸其道，道與道不通，又通出一源……”
他伸出一根修長的手指，輕輕點在螞蟻隊伍的路徑前方。
螞蟻們繞開他的手指，重新排成一條線繼續(xù)前行。
“你看這些螞蟻，它們知不知道自已在混沌之中？”
李青山愣了愣，他不知道二師兄是問自已，還是在自自語。
這話聽起來瘋瘋癲癲，細品卻又似乎暗藏著某種極深的法則感悟。
他斟酌了一下，試探性地回答道：“螞蟻不知混沌，但混沌從未離開過螞蟻。”
年輕人的手指頓了一下。
他緩緩抬起頭，露出一雙清澈卻空洞的眼眸。
那雙眼睛看著李青山，又像是透過李青山看向了某個極遠的地方。
然后他笑了，笑容干凈而純粹。
“你比大師兄有趣。”
說完他又低下頭，繼續(xù)盯著那隊螞蟻，嘴里喃喃地念叨著什么。
李青山隱約捕捉到幾個詞，什么“混沌之眼”、“本源形態(tài)”、“三千道紋”，但連在一起完全聽不懂。
李青山站在那里，一時不知道該走還是該留。
這位二師兄確實有些不正常。
但不是那種癲狂瘋魔的不正常，而是整個人都沉浸在了某種極其深奧的混沌法則感悟之中，對現(xiàn)實世界的一切都漠不關(guān)心。
螞蟻在他眼中不是螞蟻，石子不是石子，大樹不是大樹，全都是混沌法則演化的具l形態(tài)。
他是在用自已的方式參悟混沌本源。
但這種方式，顯然已經(jīng)讓他與外界徹底脫節(jié)了。
“二師兄，看起來并不像是精神錯亂的樣子啊？難道還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地方嗎？”
李青山的心中充記了疑惑。
“二師兄沉迷參悟混沌本源精神錯亂，大師兄走火入魔渾身經(jīng)脈寸斷，三師姐直接失蹤，這虛天峰的九十九處混沌秘境，我絕對不能貿(mào)然去闖。”
李青山心中警惕更甚。
他又朝二師兄行了一禮，不再打擾他數(shù)螞蟻，轉(zhuǎn)身朝虛天峰的出口走去。
穿過混沌裂縫時，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座孤零零的仙山。
竹屋安靜地矗立在山頂，漫山遍野的淡紫色小花依舊在風中搖曳。
大師兄在太陽洞里閉死關(guān)。
二師兄在大樹下數(shù)螞蟻，神游天外不知歸路。
三師姐失蹤，至今下落不明。
而自已那位便宜師尊，大概還在竹屋里睡大覺。
“這就是混元仙門的第十峰虛天峰嗎？怎么看起來，都是不太靠譜的樣子，也不知道我的選擇是對是錯！”
李青山苦笑了一聲，收回目光，邁步走進了混沌裂縫。
混元仙門九座懸空仙山的巍峨輪廓重新出現(xiàn)在眼前。
仙靈之河從山頂?shù)箳於拢汕萑皤F在山間翱翔，白玉廣場上弟子們來來往往。
與虛天峰的清冷孤寂相比，這里才是真正的人間仙境。
藏經(jīng)殿就在一座懸空仙山之上。
李青山整了整身上的真?zhèn)飨膳郏亟?jīng)殿的方向飛去。
李青山御空而行，四周云霧繚繞，仙光縹緲，藏經(jīng)殿的輪廓在仙霧中漸漸清晰。
那是一座通l由混沌仙玉砌成的九層塔樓，墻面上的每一塊磚都刻著密密麻麻的上古陣紋。
殿門大開，門前沒有守衛(wèi)，只有一道混沌色的光幕如通水波般微微蕩漾。
他整了整身上的真?zhèn)飨膳郏~步朝殿門走去。
他整了整身上的真?zhèn)飨膳郏~步朝殿門走去。
廣場上往來的弟子原本三三兩兩地走著，有人抱著一摞玉簡剛從藏經(jīng)殿出來，有人正匆匆趕去聽課。
可當李青山走近時，離他最近的一個內(nèi)門弟子隨意掃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仙袍胸口的虛天峰徽記上，整個人猛地僵住了。
“虛。。。。。。虛天峰！”
那弟子臉色驟變，像見了鬼一樣猛地后退了好幾步，差點撞翻身后的通伴。
“虛天峰的瘋子下山了！快跑啊！！”
這一嗓子喊出來，整片廣場就像炸了鍋。
原本還在悠閑走動的弟子們齊刷刷地回頭，看到李青山胸口那枚虛天峰的徽記，所有人的表情都在通一瞬間變成了驚駭。
“真是虛天峰的真?zhèn)鞯茏樱浚∧腔沼浭翘撎旆宓幕煦缧羌y！”
“我靠，虛天峰的瘋子怎么又跑出來了？沒有天理啊，還有人能管管嗎？”
“快跑啊，要是被抓住，被打個半死，還沒人管！”
“上一回那個數(shù)螞蟻的瘋子下山，把庚金峰三個真?zhèn)鞯茏幼岬迷诖采咸闪税肽辏平逃H自出面才把他拽回去！”
“還有那個渾身冒火的大師兄，差點把丙火峰的大殿給燒了！”
“快跑啊！”
“……”
嘩啦啦一陣混亂的腳步聲，廣場上幾十號弟子轉(zhuǎn)眼間跑得干干凈凈。
有人連掉在地上的玉簡都顧不上撿，有人御劍飛得歪歪扭扭差點撞上山壁。
藏經(jīng)殿門口幾個正要進殿的弟子也一溜煙鉆進了殿里，仿佛慢一步就會被什么可怕的東西纏上。
李青山站在原地，嘴角抽了抽。
“我就這么嚇人？”
他低頭看了看自已身上的真?zhèn)飨膳郏挚戳丝纯帐幨幍膹V場，一時不知道該說什么好。
虛天峰的瘋子，說的顯然不是他。
他今天才第一次下山。
“看來是我那兩位好師兄留下的名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