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本來是沒有名字的。
叫的人多了,這才有了一個屬于自已的代號。
在過去的十三年里,鐘問道都沒有所謂的名字。
好在他也不需要。
父母早亡,孑然一身,在他的世界里,除了手里那把生銹的鐵劍之外,只剩下廟里殘碎的神像。
而神像不會說話,也不會叫他的名字。
自從老乞丐幾年前凍死以后,他就一個人住在這山野破廟中。
此地偏僻荒蕪,少有人至,但偶爾還是會有人帶著一些貢品前來拜祭。
這些吃食當然最后都進了鐘問道的五臟廟。
“城隍爺,請你保佑我們村子,平平安安,風調雨順,不被妖魔侵襲……”
破廟里,少女匍匐跪地,將做好的米糕供奉在神像前。
她衣衫破舊,但漿洗得很干凈,扎著長長的辮子,臉蛋因風霜凍得通紅,皮膚也顯得粗糙,說不上美麗,但那雙眼睛卻是分外明亮,如同湖水,特別是笑起來的時候,就像是一彎月牙。
她叫紅玉,住在蜀山下的青水村。
鐘問道這個名字,就是她從話本里取的。
“可以開飯了嗎?”
鐘問道歪著頭,目不轉睛地盯著神像前的貢品。
紅玉聞,又好氣又好笑地道:“吃吃吃,就知道吃,這可是用來祭拜城隍爺的,你偷著吃也就罷了,現在連儀式都等不及了?”
“天冷,肚子餓。”
鐘問道搖了搖頭。
“而且,我早就跟你說過,沒有神的,至少這個廟里沒有。我在這里住了這么多年,從來沒有見它顯靈過,除了你之外,也沒有人會來供奉它。這已經足夠說明問題了!”
“我不來祭拜,你吃什么?”
紅玉嘟著嘴,或是覺得這個回答有些羞赧,于是趕緊轉移話題:“我娘說,心誠則靈,只要我堅持祭拜供奉,讓神明看到我的誠心,它一定會保佑我們的。”
“隨便吧?!?
鐘問道搖搖頭。
比起那些虛無縹緲的神佛,他更愿意相信手里的劍,至少看得見摸得著,但這話跟紅玉說了也沒用。
有得吃就行了。
三下五除二將手里的米糕吃完,鐘問道提著劍,來到了廟外的空地上,開始練劍。
他其實沒有學過什么厲害的劍法。
只是年幼時曾見過一位劍修,驚鴻一瞥,就牢牢記在了心里,手里這把劍也只是他流浪途中撿到的而已。
不是什么名劍,銹跡斑斑也不值幾個錢。
卻是他唯一傍身的寶貝。
這些年來,他拿著這把破劍,殺過兔子,打過狗,每天沒事就練一練,沒有什么章法,全憑自已瞎琢磨。
勝在數年如一日的堅持,如今這劍舞起來,倒也似模似樣。
但究竟有沒有什么功效威力,鐘問道也不知道。
他只是不停地練,沒有人教導,就以天地自然為師,浴風雷,觀雨露。
在無人陪伴的歲月春秋中,他從不覺寂寞。
他似乎天生就是為了劍而生的。
只要有劍,他就不會孤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