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對李清可不單純是主仆心思。
主人將李清視作自己的衣缽傳人,丁原也就從內心將李清當做自己需要用生命守護的對象。
他決不允許有人敢這樣戲弄自己的小主人。
“有道理。”李清點頭,而后遲疑了些許:“不過,我們還是先吃完飯再走,免得我姐姐擔心。”
“這個自然。”丁原點頭笑道。
很快開飯了。
李清對于金饒的事情,只字不提,只是和丁原一個勁兒給自己姐夫楊烈、章安、程大頭三人灌酒。
很快,三人便喝得酩酊大醉。
李清和丁原便趁機告辭,說是要趕回城里去,明個兒天一亮,老師還要讓他去施粥。
只是,上車之前,李清瑤把李清叫到一邊上,輕聲道:“姐姐幫不了你什么,可如果你有什么困難,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卻一定要和姐姐說?姐姐就你一個親人。”
李清心中一動,鼻尖微微發酸,笑著道:“姐姐說什么呢?姐夫也是我們的親人,再說我現在有老師教導我的學業,咱家的日子也是眼睛可見的好起來了,我還能有什么困難?有什么不好呢?”
“你姐夫和你不一樣。”李清瑤道:“他是我的夫君,而你是我骨肉相連的弟弟。”
李清收起嬉皮笑臉的樣子,看著姐姐,認真點頭道:“姐姐,你放心吧,我有什么事情,一定會和你說的,日后若有人再登門找我,你就讓他們直接來慎獨齋找我便是。”
李清瑤深吸一口氣,微笑著點頭道:“嗯,好!姐姐記住了!快去吧,丁叔和小乙還在等你呢!”
“嗯。”李清登上馬車,回頭看,卻發現姐姐還站在原地,便提高聲音喊道:“阿姐,快回去吧,天冷!”
“知道了!”李清瑤提高聲音回應,但卻站在風雪中,目送著李清的馬車遠去,直到什么都看不到以后,才轉身回了家。
丁原靠在馬車里,渾身酒氣,張口說話的時候,李清感覺自己就像是掉到了酒壇子里一樣。
“小少爺,如果想哭的話,就靠在我肩膀上吧?有句老話不是這么說的嗎?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
“煽什么情呢?”李清嫌棄地回頭,結果那酒味兒熏得他立刻又把頭貼在窗口上。
丁原見狀,只好把手伸到另外一邊的窗口外,內勁運轉,喝到肚子里的酒水,立刻順著手指流到車外,宛若一股拇指粗的泉水似的,全灑到了雪地里。
車內的酒氣,也隨之消散。
“這……丁叔,你真神了!”李清目瞪口呆。
丁原淡淡一笑:“這算個啥?行了,現在可以靠我肩膀上哭了?”
李清:“……”
“叔,咱不是那樣的人,我們這會兒,不是要去找金饒嗎?”
丁原道:“你不是那樣的人,但你有沒有想過,叔可能是那樣的人?”
李清這才察覺到丁原有些不對勁,他紅著眼睛,淚花在眼眶中閃動著。
“丁叔,你這是……”
丁原扭過頭,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口吻指責:“你是不是覺得,就你一個人有姐姐?別人就沒有姐姐了?”
“我——”李清哭笑不得:“丁叔,那丁姨呢?”
丁原閉上眼睛,淚水從眼皮兒縫隙里往下掉:“死了,十八年前,金狗南下的時候,姐姐為了保護我,故意發出聲音,金狗看她是個少女,縱馬追了上去,身受重傷的我,教我姐姐埋在一堆馬糞里避開了死劫,不知過了多久后,被路過的少爺掏了出來……”
少爺就是張瀲兒的父親。
李清呼吸一滯,一個正值芳齡的少女,被金狗騎兵盯上,會是什么下場,幾乎不用多說。
李清甚至想都不敢繼續往后邊想。
“少爺帶著我找了整整十天,結果我們什么都沒有找到……我只記得,到處都是死人,尸體的臭味,彌漫了上千里,如果說,這個世界上真的有黃泉地府,那也不過如此了……”
丁原的聲音戛然而止,臉上忽然升騰起一股赤色的火焰。
那火焰瞬間將他的淚水和怯懦燒干。
他睜開眸子,眼洞中噴吐出赤色的火焰,足有三尺長度。
“你還敢來!真以為我殺不了你嗎!”
漫天飛雪中,大敵以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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