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奴已經預料到了這種情況。
他們在很早之前就對絞盤進行了重點防御,甚至給兩個巨大的絞盤齒輪組蓋了屋子。
火炮轟轟的砸在上面,收效甚微。
余令看著城北的黑煙,淡淡道:
“換火油,開始了!”
吳秀忠揮了揮旗,火炮停下,兩臺回回炮發出皮革緊繃的嘎吱聲。
隨著令旗落下,一臺扔火油,一臺扔火球!
“他娘的,老子不信吊繩能防火!”
吊繩不但不能防火,它還極其易燃。
因為它的保養是需要不斷的抹油,潤滑,防水,保持韌性!
尤其是在干燥且寒冷的北方,它的保養非常重要。
歸化城吊橋就是這樣!
在幾輪攻擊下,絞盤突然燃起大火。
火線如龍,眨眼的功夫就把絞盤盤繞了起來,一直燒到吊橋鎖扣處。
黃臺吉看著遼陽方向,淡淡道:
“準備守城吧!”
“陛下下令,吊橋將落,八旗男兒準備守城,用甕城來滅漢狗,彰顯我大清男兒的雄風,鑲黃旗鰲拜聽令.......”
“不攻城,繼續投擲火油!”
余令不打算攻城,在準備的這些火油沒用完之前,余令不打算用人命去填。
“人其實也是可以變成燃料的。”
郭鞏不知想到什么,哇的一聲吐了出來。
供人行走跑動的城墻成為火墻。
火油不斷的往上扔,尿包碎裂的瞬間,黏稠的黑液炸開,濺的到處都是。
盾牌上,鐵甲上,人的臉上,柱子上,炮臺上!
它流淌到哪里,火就燒到哪里,
轟的一聲巨響,堆積在火炮邊的火藥彈炸了。
看著飛起來的建奴,余令嘿嘿的笑起來。
“十八層地獄的大門打開了,它來了!”
油面遇火,藍紫色火苗貼著地面狂奔,眨眼間吞沒一切。
著火的建奴在地上翻滾著,試圖壓滅身上的火。
可這火怎么壓的滅!
疼的受不了,直接往金汁里跳!
余令準備了大量的火油。
建奴守城,在城墻上也準備大量的火油和金汁。
爆炸的氣浪轟倒了堆積的火油,掀翻了熬煮金汁的大鍋。
油水不相容,流淌著的金汁不但不能滅火,反而讓火變得更大。
火一來,來不及跑的人就永遠跑不了了。
他們身上也被濺射上油水,一點火星,整個人從里到外被瞬間點燃!
最先燒著厚厚棉甲,棉甲吸水,也吸油!
胡須刺啦一下就沒了,緊接著就是小辮子。
火苗從頭頂灌進脖頸,順著脊背往下淌,一下子鉆到褲襠!
“救我,救我啊!”
“博朗救救我,好燙,好疼?。 ?
這種情況沒人敢救。
被燒著的人在火中奔跑,跑出十幾步后栽倒在地,四肢抽搐萎縮,皮膚先是起泡、爆裂,接著像蠟一樣融化!
轟的一聲,人終于著了起來。
一群年輕的旗兵,渾身是火,原地轉圈,兩只手在臉上亂抓。
他抓了一下,眼球破裂,透明的黃色粘液流出來,掛在臉頰上像鼻涕一樣拉絲。
余令攻西城,西城堆積了無數人。
越來越多火人在圍著篝火起舞,空氣開始彌漫一股別樣的味道。
余令貪婪的吸了一口:“嗯,和師娘熬豬油時候的味道幾乎一模一樣!”
這才是火攻被歷朝歷代人所不齒的主要原因。
不是痛快地死去,而是被烹飪、被熬煉、被從頭到腳一點一點摧毀。
死去的人在過程中保持著清醒的意識。
直到最后,連“痛”這個字都喊不出來!
黃臺吉再次抬眼看著遠方,期待的兵馬沒出現!
黃臺吉知道,這一手棋自已輸了!
“余令,余令,你看這是誰,你看這是誰!”
反手被綁著的王秀才被推上城墻。
怕余令看不清,不認識,黃臺吉還特意的給王秀才打扮了一番。
穿的還是當時來時的秀才長衫!
余令看到了,也認出來,雖能預料,心猛的揪了一下。
余令沒打算退,也退不了。
“先生!”
“哈哈,果然認識,果然認識,阿敏果然沒騙我,哈哈!”
王鐸看著余令,看著被眾星拱月的徒兒,開心的笑了。
“孩子不用心疼我,你是對的,是我錯了,是我錯了!”
“余令,要想讓你的師父活,退兵,立刻退兵!”
余令仰著頭,揮揮手,盾牌散去:
“師娘很好,師兄也很好!”
王秀才嘴角帶笑,大聲道:“還記得我教你的么?”
“記得!”
“來,給這蠻荒之人背一遍!”
如意看了一眼司長命,小肥取出巨弓。
司長命心肝一顫,背身緩緩拉弓,直至滿月!
“記得,逆鋒行筆,藏而不露,中鋒用筆,不偏不倚!”
“可知何意!”
“知道,逆鋒藏鋒。厚積薄發,低調內斂;中鋒不倚:正直守中,行穩致遠!”
余令雙眼含淚,大聲道:“兩者一統,外圓內方,柔中帶剛!”
王鐸笑了,看著余令的他再也忍不住。
“可以,喊我一聲師父么!”
“弟子余令,拜見先生!”
“哈哈哈,好啊,好啊,我一個沒脊梁的爛秀才教出這世間最優秀的弟子,得英才而育之,足,足啊!”
余令的思緒回到二十年前。
那一日,也好是這般!
縱身一躍,王鐸跳進火海!
“山君山君獸中尊,耽耽怒吼息乃蹲,妖狐假威鹿麛駭,況自震闞誰能捫!”
“我的弟子是山君,余山君!”
熊熊烈火焚燒著王鐸,烈火中的王鐸看著黃臺吉,直到最后一刻,王秀才依舊儒雅。
先輩給的脊梁在烈火中邦邦硬!
“他是誰!”
王秀才沒回答,而是用力喊出了最后一句。
“山君徒兒......最后一課,今日講《論語·述而》......”
“天生德于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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