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焚香并不是在父母身邊長大,而是被奶奶一手帶大。
過往的原因再去追究并無現實意義,現在擺在祝桂枝眼前的現實是——她們娘倆的關系相當緊張。如果祝桂枝強行插手,幾乎必敗。
“甚至,還有可能讓焚香逆反,起了性子,專門和我作對,更加堅定地選擇寧拙!”這是祝桂枝心底十分擔憂的可能。
所以,她從最先得知了這個驚天噩耗之后,就一直努力按捺下此事,同時也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尋找到一個更有把握的方法,去解決目前的問題。
但是,從內務府這個源頭,泄露了消息之后,家族內的很多人都在關注這個事情。祝桂枝便知道:這個事情必須要得到迅速的解決了!
政局逼迫她解決這個事情。
否則,這個笑話鬧大了,更不好收場,對于她本人,她所屬的派系,都會造成重大損失。
因為祝焚香違背了規矩,做了一件錯事。當然,她可能沒有辦法深刻理解,以為這個事情沒有什么大不了的。
但這個事情,真的不一樣!
祝焚香乃是祝家推舉出來的筑基牌面,一舉一動都代表著祝家的顏面。她現在忽然傳授給外人家族的請神術,就代表著她要和這個人結合在一起。
這可能是人生最重大的事情之一啊。
若是青梅竹馬,或者早有鋪墊,家族上下都有預期,這個事情還好說。
但現在,祝焚香忽然來了這么一出,就直接向眾人表明:她的情緒十分激烈,輕易愛上了某個外人。這是一個非常不成熟的表現。家族的筑基門面不應該這樣不成熟!
若是她為外人所迫,那就更不應該將家族的請神術,直接傳授出去。
因為祝家的請神術,乃是立足的根基!
當然,祝焚香只是傳授出去了第一層而已,就算廣而告之,也不會動搖祝家根基分毫。
但這種事情牽扯到政治,就是可大可小的了。
往小了說,是看對眼了,一時動情,年輕人嘛。往大了說,就是為了個人感情或者利益,置家族于不顧!
正是因為這件事情“可大可小”,所以祝桂枝必須要迅速解決。
她解決得力,那就是往小了去的。解決不成,鬧得更大,那就往大了去了。
到時候,祝焚香不僅會被下掉,就連祝桂枝這一脈都討不了好!
祝桂枝左右踱步,眉頭緊鎖,苦思冥想了好一會兒,設想了許多解決方案,又拋棄了絕大多數,最終她仰頭長嘆一聲,定下了最終行動計劃。
她知道,自己是絕對不能立刻飛信質問女兒的。
沖動和憤怒解決不了問題。
“此事還得我親自出馬!”她當機立斷,將手頭上的事務直接擱置,推開門,架起遁光,離開此地。
片刻后,祝桂枝的身影出現在宗門府庫的一處偏殿外。
祝桂枝走入殿內,就看到了何庸。
何庸在這里當值,為家族看守庫藏。
他身著樸素青袍、面容溫吞,帶著幾分怯懦,正在書架前小心翼翼地核對著一枚枚玉簡。
察覺到來人,他立即轉身,帶著些許局促的笑容:“桂枝,你怎么來了?”
他是祝桂枝的丈夫,也是祝焚香的父親。
曾經,他也是萬象宗興云小試中,涌現出來的第一批的天才修士。但他性情溫和,不喜爭斗,缺乏銳意進取之心。
一百多年過去,他的修為停滯在金丹初期,再無寸進。只在府庫管理雜物,他則樂天知命。而在祝桂枝眼中,他便是“無能”與“庸碌”的代名詞。
祝桂枝懶得與他多做寒暄,直接說明來意:“我來領取一些庫藏寶材,最好是能溫養神魂、穩固根基的法器或丹藥。焚香覓得……良緣,按族規,我這做母親的,總得表示表示,前去看看那位未來的‘姑爺’!”
何庸聞,臉上那點局促的笑容淡了下去,他仔細看了看祝桂枝的神色,猶豫了一下,還是低聲道:“桂枝,我……也得知了這個消息。那寧拙,我雖未親眼見過,但聽聞是近來宗門內涌現的俊才,在玄甲洞小試中拔得頭籌,還有誅邪堂的問心三題,心性正派。”
“我們……是不是該多相信焚香一些?她性子是倔,但眼光向來是極好的。她相中的少年,想必是人中龍鳳。”
“人中龍鳳?”祝桂枝像是聽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話,嗤笑一聲,直接打斷了他。
接著,她伸手指著何庸的鼻子,語氣中充滿了積壓已久的鄙夷與怨懟:“當年我不也是瞎了眼,覺得你是萬象宗第一批天才修士,前途無量,結果呢?”
“性情不行,缺乏擔當,在這修仙路上,再多的天賦也只會淪為庸才!你讓我這些年,受了多少拖累,看了多少白眼?”
她越說越氣,聲音也拔高了幾分:“有些人,就是外表光鮮亮麗,看起來前途無量,實則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挑選夫君,是伴隨一生的大事,豈能兒戲?我早就對焚香有所安排,為她物色的人選,必定是門當戶對,且經受過時間考驗的世家俊杰!”
“那寧拙是什么人?一個外來者!根底不清,背景不明,在本國之內毫無勢力倚仗!他究竟能不能配得上焚香?品性如何?是真心實意還是另有所圖?這些,都有待我親自去嚴格考察!”
何庸被妻子連珠炮似的斥責說得啞口無,不敢再辯駁。
祝桂枝看著他這副唯唯諾諾的樣子,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冷哼一聲:“此事我自有主張,你只管按規矩調撥資源便是。我絕不能讓我的女兒,重蹈我的覆轍,跳進一個看似美好實則后患無窮的火坑!”
班家。
宗族祠堂深處。
細密的靈樞滑塊在繁復的軌道上運行,發出細微而規律的“咔噠”聲。靈光如水,在鏈條的節點間蕩漾。
還有懸掛的秘紋銅鈴上,蕩開一圈圈無形的漣漪,在盡量窺探著命運的軌跡。
諸多太上家老屏息凝神,圍繞著族祚樞機鏈,觀測著寧拙再次升騰而出的氣運景象。
依舊是那條虛實相間的氣運手臂。
但和上一次相比,景象中彌漫的危機感更加深重。
纏繞在手臂上的朱紅荊棘藤條,,變得愈發粗壯猙獰。倒刺深深扎入手臂之中,無名指幾乎被箍得變形。
懸浮于手臂上方的書頁,潑灑下的墨點不再是雨滴,幾乎連成了細密的墨線,不斷侵蝕著手臂。
手臂上的大部分“皮肉”,都被侵蝕成了書頁,正有一股脫離臂骨的危險趨勢。
“危機加劇了,寧拙還毫無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