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洞府。
茶煙裊裊。
祝桂枝盤坐著,青紫色的裙裾如流水般鋪展在蒲團上。
兩人的交流已經有了一段時間。
祝桂枝的心情卻不太好。
她此番悄然拜訪寧拙,主要目的就是刺探。結果幾輪交談下來,她愣是沒有從寧拙口中打探到什么有價值的情報。
祝桂枝對女兒祝焚香的婚姻,早有安排。她并不想祝焚香、寧拙走到一塊。
但是,寧拙展現出了自己的天資,行動之間也泄露出了背后勢力的強大。
祝桂枝來之前,還仔仔細細研究了寧拙在玄甲洞的小試過程,以及寧拙和顧青的戰斗。
她越發不敢大意。
她擔心自己所做之事,可能會惹惱寧拙,和一個超級勢力關系惡劣。
作為一名成熟的正道修士,祝桂枝當然不會犯下這樣的蠢事。
但最初交涉的結果,寧拙頗有些滴水不漏,讓祝桂枝毫無把握。她甚至還有些生氣,差點懷疑寧拙是不是一位老修轉世或者奪舍。
她在心底搖頭,其實很清楚,寧拙是一位年輕人。
后者毫無暮氣,光是那雙清澈的眼眸就顯出青春的美好。
祝桂枝抬手斟茶,腕間一枚青玉鐲與瓷杯輕輕相觸,發出清越的聲響。
她可不會輕易放棄。
下一刻,她主動轉移話題,提及到之前一戰,稱贊寧拙在戰斗結束后,當眾陷害顧青的話術。
“寧拙公子輕飄飄的一句話,就讓顧青陷入到巨大的麻煩之中。”
“只是,我有些不解。”
“以公子的才智,與顧青結交豈不勝過為敵?”
寧拙聞,唇角微揚,卻不答話。他只將身子往后靠了靠,這個簡單至極的動作,卻立即營造出了不一般的氣場。
“祝夫人,難道你不覺得,顧青提議的分身切磋,過于溫吞和無趣了么?”
一瞬間,祝桂枝敏銳地察覺到了,寧拙眼中閃過的銳芒。
恰如云層中乍現的閃電,雖只一瞬,已讓祝桂枝心頭一跳。
“寧公子果然非池中之物。”祝桂枝垂眸淺笑,袖中的手卻不自覺地收緊了。
她想起丈夫何庸——那個永遠溫吞守禮的正道修士,終其一生恐怕也不會如此恣意。
這種恣意,其實就是野心的火光。
寧拙展現出來的這一特質,讓祝桂枝增添了許多欣賞。
這是她丈夫何庸沒有的。
單從這個角度來說的話,自己的女兒的眼光比自己更優秀。但是寧拙光展現出這個,還遠遠不夠。
她沒有刺探出真正的結果來,始終都要保持懷疑。
作為成熟的正道人士,她也需要為自己的下屬和勢力負責,需要一個確切的事實。然后,再基于事實做出判斷、抉擇,以及改變。
“寧拙公子,不妨看看這個。”
祝桂枝取出禮單,告知寧拙相關的祝家的政策:祝焚香傳授的請神術,意味著你寧拙要成為贅婿加入祝家。現在,此事已經在祝家內部流傳起來了。而禮單上的各項寶材、法器、法寶,都是入贅的資源之一,將來還有更多。
寧拙看到不看禮單一眼,當即擺手表示:他已經從祝焚香口中獲悉此事。但這是一個誤會!他和祝焚香之間并無私情,只是機緣巧合之下,祝焚香主動傳授。
祝桂枝對這個回答并無多少意外。
優秀的政客在問許多問題之前,其實心底已經有了猜測,甚至是答案。
她問出這個問題,只是鋪墊而已。
她幽幽一嘆:“年輕女子情竇初開時,最易被一時情愫蒙蔽雙眼。想起當年,我初見其父,便是如此。”
“焚香是我的親骨肉,她若是因為一時沖動做出影響一生的事情。也是有這種可能的。”
“如今聽到公子的回答,我算是松了口氣了。”
寧作沉吟不語。
祝桂枝的擔憂,和他腦海中祝焚香的形象不符。
寧拙已經搜集了許多祝焚香的情報,他不覺得祝焚香會因情壞事。
祝焚香從小就受到精英的培養,下苦功,耗耐心,動心忍性,深刻理解人性、神性,才能侍奉神靈,搞好關系,將請神術修出成果來。
這正是寧拙欣賞祝焚香的一點。
寧拙心中不以為意,但表面上贊嘆:祝桂枝身為人母,為子女計。仁愛之情,讓人動容。
說到這里,他流露出溫柔的神色,不禁想到自己的娘親。
寧拙:“既然誤會已解,這份禮單還請夫人收回。”
“這只是一場誤會,還是不要加深為好。”
祝桂枝嘆息一聲,稱贊寧拙品行端方,令人欽佩。不愧是通過了問心三題的人物。行得正,坐得直。
她話鋒微轉,“只是祝家的請神術畢竟非同小可。焚香如今的處境……”
寧拙聽完,眉頭微蹙。
他詢問祝桂枝如何處理。
祝桂枝便拋出解決方案:先是利用神術,消除寧拙的一部分記憶。并且在事后,讓寧拙公開宣布,他和祝焚香是朋友關系,而非戀人。
祝桂枝察觀色,在最后補充一句:請寧拙放心,全程都會提前簽訂神契,確保安全。
寧拙眉頭皺得更緊了。
確保什么安全,神契能夠確保他的安全嗎?
萬一,祝家動一些壞心思呢?
神契可不是百分百可靠的。
既然是契約,必有可鉆漏洞之處。他自己完全沒必要冒這個風險。
寧拙的秉性就決定了,他不會輕易冒這樣的險。
他精通搜魂術,最近也常用焚舟渡魂術,太清楚這其中可操作的空間,其實是非常巨大的。
一旦這樣做了,他的處境就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
一旦遭遇到心懷不軌之人,寧拙必然付出慘重代價,甚至陷入到萬劫不復之地。
此非智者所為!
另外,公開宣布兩人關系,他也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