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今莫同……”
這個皇朝與前三者都不同。
是更好,還是更壞?
讖詩的最后給出了答案——新道滅世,萬類絕蹤。
一個全新的道途,會毀滅整個世界。萬物生靈,盡皆絕跡!
“天地間……都死絕了?”顧青心頭發顫。
那是什么樣的未來?
沒有人,沒有獸,沒有草木,沒有山河。只有無盡的虛無,永恒的黑暗。
“老師……”顧青開口,聲音有些干澀,“這首讖詩……真的可信嗎?”
趙寒聲轉頭看他,目光平靜。
顧青繼續道:“弟子聽聞,預之事,常有不準。有些修士耗費巨大代價推算未來,結果卻是一派胡;有些大能之鑿鑿,最終卻什么都沒發生。這首讖詩……”
他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趙寒聲沉默片刻,緩緩道:“你說的不錯。讖詩確實有失敗的案例,而且不在少數。未來變幻莫測,誰也無法真正看清。”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但這一首,不同。”
趙寒聲道:“這本是隱秘,是端木章鄭重告知于我。為師起初也是不愿相信。但端木章的看法讓我認同——讖詩雖然有預失敗的案例,從兩點來看,這首讖詩的可能性并不小。”
“第一點,推算此詩的那位大能,在詩成的瞬間,身死道消。不是尋常的坐化,不是普通的隕落,而是……徹底的消失。魂魄盡散,連招魂之術都無法感應。仿佛他的一切,都化作了燃料,徹底的燃盡,得到了這首讖詩。”
“第二點,萬象宗高層的行動。自讖詩問世以來,萬象宗便一直在隱秘避讖。他們專門用了鎮運重寶,用來遮掩劫數,拖延那可怕未來的降臨。但寶物具體是什么,有哪些,端木章并未打探得出,只是確認有這個行動。”
顧青低頭,陷入了沉默。
一位大能以命換來的預,一個超級大派傾力鎮壓的劫難——這樣的讖詩,豈能不信?
趙寒聲看著他,柔聲道:“青兒,你之所以不愿相信,是因為不愿未來如此慘淡。”
顧青抬頭。
趙寒聲緩緩道:“唉,這是人之常情。誰不想要美好幸福的生活?誰愿意看到生靈涂炭、萬類絕蹤?”
他頓了頓,聲音轉沉:“但從歷史來看,三皇五帝之后,哪一次皇朝更迭,不是生靈涂炭、慘絕人寰?”
顧青沉默。
他知道老師說的是事實。
縱觀修真歷史,已有三大皇朝!
血戮皇朝,妖魔縱橫。那是人族最黑暗的時代,強者為食,弱者為奴。無數城池被屠戮,無數生靈被吞噬。血海尸山,堆積成丘。
禁絕皇朝,神佛漫天。規矩森嚴到了極點,每一句話、每一個動作,都可能觸犯禁忌。稍有逾矩,便是逮捕、囚禁、暗殺。天下之人,活在無盡的恐懼之中。
夜雨皇朝,更是可怕。那是一個詭異的時代,一切都超出理解的范圍。元嬰修士可能因為一根看似普通的針刺而亡;一座仙城,一夜之間淪為墓葬之地;你永遠無法預料下一秒會發生什么。那是恐懼的極致,是未知的無盡噩夢。
反觀五帝時代——
帝朝差了皇朝一等,卻能振興天下,興旺發展。百姓安居樂業,萬物欣欣向榮。
“平心而論,”顧青感嘆道,“這一次若是有大爭之世,我更想要帝朝,而非皇朝。”
趙寒聲嘆息一聲,沒有說話。
單從萬象宗的讖詩來說,大爭之世將孕育出修真歷史中的第四個皇朝。
并且這個皇朝,比前三個要更加可怕!
生者成燼,死者無終。
新道滅世,萬類絕蹤。
血戮慘烈、禁絕壓抑、夜雨詭異,而第四皇朝則是一片絕望。
徹底的虛無,永恒的終結。
天地間,什么都不剩了!
良久。
趙寒聲道:“不管讖詩如何,那畢竟是遙遠的未來。當下最重要的,不是憂心五百年后的大爭之世,而是要做好眼前要事!”
“三年之后,為師要再與秦德辯經。這一次,為師不會再敗,也不能再敗!”
顧青重重點頭:“老師,學生緊隨其后!”
“且,我們的人越多越好。”
趙寒聲嗯了一聲:“那就等松濤生與我們匯合。”
飛信已經通過驛站的傳送陣,送出去了。
眼下的局勢,趙寒聲必須要全面投靠王心月,才能真正學到心學奧義,才有信心和實力,去辯倒秦德,一雪前恥。
趙寒聲的立場改變,必定會造成舊有關系的撕裂,一定會承受巨大的壓力。
松濤生這位金丹級儒修,并非普通金丹,具備強大的元嬰潛力,若在趙寒聲的身側,能在很大程度上,替他分擔壓力。
端木章正是看出了這一點,才舉薦了松濤生——他知道趙寒聲需要!
而趙寒聲、顧青也選擇耐心等待,師生倆都覺得,松濤生在接到飛信后會立即趕來和他們匯合,一同前往儒修心中的圣地。
飛信送到了松濤生的手中。
松濤生神識一掃之后,就將其遞給了對面之人。
坐在他對面的,只是一位筑基修士,還是一位童子。
他兩頰嬰兒肥未褪,穿著杏黃短褂,眼仁黑亮如點漆,正是孔然——飛云國宰相孔昭明之子,年僅十歲的神童。
孔然看了飛信,哇了一聲,羨慕地看向松濤生。
松濤生卻搖頭:“我是不會去的。”
他平靜的神情中,流露出決然的堅定。
孔然:“前輩,您何苦如此。這是多么難得的機緣!華章國乃儒修發源之地,那里有稷下學宮,有太古篆碑,有歷代先賢遺跡。哪怕只是游歷一番,也勝過閉門造車十年。”
“更何況,此番前輩得到端木章大人的推薦,是可以跟隨趙寒聲大人,一同拜入王心月大人的門下,全面修行心學的!”
松濤生看著孔然,緩緩點頭:“你說得一點都沒有錯。然而,君子有所為而有所不為。”
“我此番脫離萬象宗,并非避禍,亦非求道,而是為了……鏟除秦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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