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文這才放下心來,隨意指著兩個衙差吩咐道:“你們兩個在這里,看著這個丫頭和她喜歡的人成親,不得有差池,違者罰五十大板,再抓進大牢,你們辦完事要馬上追上來匯報,明白嗎?”
兩個衙差連連答是,惲婆扶著遙沙小心翼翼地鉆進馬車,再次向汴京進發,坐定后,惲婆從身后一團新棉被里取出一個竹編食盒,將蓋子翻轉過來用做端盤,從食盒內端出一碗蝦米粥和兩個精致小菜,還有一碗紅棗燕窩,都還冒著陣陣熱氣,放在端盤內,用手捧著小心翼翼遞向遙沙,低聲說:“三小姐,請用早膳!”
遙沙看著熱氣騰騰的粥菜,有些驚訝地問:“你會變魔術啊,這些從哪里來的?”
惲婆也沒有隱瞞,說:“老婆子不知道什么是魔術,這是兩位大人吩咐的,說天寒地凍,不能給三小姐吃涼的,怕傷了脾胃,昨天三小姐也沒有怎么進食,兩位大人擔心得緊,昨天晚上就吩咐老婆子,今早起來做好之后一定存放好!老婆子我估摸著時間,做好了就放在這新被子里捂著,這才沒有涼!三小姐隨便吃點,兩位大人已經派人先到前面搭棚起爐,殺牛宰羊,燙雞燉鴨,三小姐一到啊,就能上菜,保證溫溫熱熱、美味爽口!”
遙沙疑惑地問:“昨天怎么沒有???”
惲婆聽后露出竇娥的表情,叫苦連連:“哎呀,可冤枉死了兩位大人啦!昨天三小姐心情不好,怎么請都請不動用膳,可把兩位大人嚇得魂不守舍,著急得不行,昨天殺的牛羊、雞鴨鵝,也全都賞賜給了我們這些下人,老婆子替他們多謝三小姐了!”
惲婆一堆話,遙沙什么也沒有聽到,只聽到了祭文胥因為自己不吃飯而擔心不已,心里樂開了花。很快,就到了午時,遙沙興致勃勃地下了馬車,看到路邊雪地里果然搭好了一個簡易的布棚,四周也用灰藍色的布圍了起來,棚里面飄出陣陣肉香和酒香,遙沙回頭尋找祭文胥的身影,祭文胥還是一如既往地躲在一邊不肯露面,遙沙眼珠子轉了轉,踏雪走進布棚,只見棚內地面用木板鋪得整整齊齊,打掃得干干凈凈,木板上擺著一張由三張小桌拼接的大桌子和一張椅子,椅子上鋪著一張又厚又軟又保暖的白狐皮毛墊子,椅子左右兩邊各擺一個光滑鏤空高筒鐵暖爐,桌子底下也擺著幾個鏤空頂的暖爐,用幾塊寬寬的木板子圍著,一進布棚,便感覺有一陣輕微的暖風迎面撲來,桌上擺著許多雕花小鐵爐,微火烤著大大小小的鐵盤,鐵盤內又用精美銀器盛放著各色山珍海味,擺放得精致美觀,另有一個長長的鐵爐,微火溫著已經烤熟的一大條鹿腿,滋滋冒油飄香,看得遙沙直流口水,旁邊有一個銅火鍋,熱氣騰騰,里面熱著已經燉好的羊肉湯,正在咕嘟咕嘟向外冒著濃香小泡泡,再往旁邊還溫著一筒清竹酒,陣陣竹香穿插在肉香之中,還沒有喝就已經覺得清新爽口了,在桌子最邊上,擺著擺放一大盤切好的應季水果,惲媽對遙沙獻殷勤說:“三小姐,兩位大人說,天寒地凍,這水果冰涼,三小姐少用點為好,以免傷了腸胃!”
遙沙看著滿滿一桌子美味,卻只擺了一張椅子,覺得有些浪費,不由得開口問:“其他人在哪里吃,吃什么?”
惲婆規規矩矩地答道:“其他人就著外面的柴火堆,就吃了,沾三小姐的光,我們吃的也很好,也是牛羊雞鴨,吃得大家都笑得合不攏嘴呢,三小姐吃不完的呢,也會賞給我們下人,三小姐宅心仁厚,我替一眾下人,多謝三小姐的關心!”
遙沙點點頭,動了一下自己的歪腦筋,得意地淺笑了一下,而后不懷好意地對惲婆說:“你吩咐下去,在這里多加兩張椅子,請兩位大人一起來用餐?!?
惲婆得話出去,遙沙坐到椅子里等待祭文胥到來,很快,惲婆帶小美和小麗搬進來兩張椅子,遙沙讓小美把自己椅子左邊暖筒挪走,用一張椅子替代,并且將兩張椅子之間的距離設置為零,一根頭發絲也休想從中間飄過,又用手臂量了量自己右手到桌上最左邊那個鮮湯的距離,隨后叫小麗把另外一張椅子擺放在自己對面的位置,惲婆、小美和小麗三個人都不知道遙沙葫蘆里賣的什么藥,只皺著眉頭看著那兩張連理枝一般自處的椅子,等柴文和祭文胥進來,先是給遙沙行了禮,遙沙忽視祭文胥,只高興地對柴文說:“別拜了,柴大人,快來坐!”
柴文見遙沙只招呼自己,原本有些受寵若驚,但是當他看見遙沙的眼神只落在祭文胥身上,又看到椅子的兩極布局時,經過這幾天的刻意觀察,心中頓時明了遙沙的用意,忙謝了遙沙,清醒自覺又快速地占據了遙沙對面的位置,遙沙滿意地點頭,眼神里是對柴文識趣識相的贊賞,然而祭文胥看到椅子的親密布局,大概也猜到了遙沙的用意,可他不想與遙沙坐得這么近,尷尬又為難地呆站在一旁,進退兩難,柴文見祭文胥站著不動,開口催促道:“大人,快入座,別讓三小姐久等!”
遙沙見惲婆、小美、小麗三人礙事,揮揮手讓她們退下了,柴大人又故意催促道“大人快入座!”
祭文胥沒有辦法,看著間距為零地兩張椅子,只得遲疑著上前,等到他走到椅子旁,便試著伸手去拉,但遙沙死死拽住,祭文胥根本就拉不動,柴文看熱鬧不嫌事大,滿臉不懷好意地一個勁使勁催促,祭文胥只得硬著頭皮地坐到了遙沙身邊,遙沙高興滴對柴文說:“柴大人,您辛苦了,別客氣,開始吧,我也開動了!”
說罷,遙沙故意舉著筷子在空中遲疑,然后挑了一個離她的右手最遠,但是離祭文胥左肩膀最近的一鍋鮮香高湯,一邊說“我要吃這個!”說完就趁祭文胥和柴文反應過來之前,把筷子伸到了湯鍋里,夾住了一筷子湯,但是因為距離太遠的緣故,筷子使不上勁,因此,遙沙不得不往自己的左邊傾斜身體,來達到穩穩夾住鮮湯的目的,祭文胥不知道遙沙要夾什么菜,看見遙沙朝自己靠過來,為了方便遙沙夾菜,也為了躲避遙沙,他的身體也趕緊向左傾斜,但是所有人都知道,天底下所有的鮮湯都是筷子難以征服的品種,但是遙沙乃自由天第一使神,從不敗,鮮湯再難夾,只要心中決定征服,就一定要付諸行動,遙沙一邊夾著湯一邊假裝低聲自顧自地喃喃自語道:“怎么夾不起來呢?”而后只好半站起來、猛地往左一靠,這下好了,不僅湯沒夾到,還把自己搭進去了,由于自己用力過猛,“沒有顧及”腳下平衡,遙沙一個垂直砍樹倒,倒進了祭文胥的懷里,那焦急吃到鮮湯的嘴不僅“沒有如愿”嘗到一滴鮮湯,“反而”把祭文胥臉上堆著的尷尬親了個結結實實,那雙因平衡失調的雙手連筷子也沒辦法拿穩,為求自保,毫不猶豫地將“礙事”的筷子拋棄在空中,“慌不擇路”地驚恐求救,幸好旁邊就有祭文胥結實又柔軟的胸肌“不畏艱險、挺身而出”,救下了遙沙“無處安放的、驚恐的”雙手,但是作為遙沙熱能供給最重要的一環、卻被遙沙“棄車保帥”的一雙筷子情侶,被無情拋棄在空中后不久,便隨著重力天各一方,不知以后還能相聚否,可悲可嘆。
而坐在餐桌對面的柴文,一心只想吃鮮瓜巨瓜,眼前的美食對他完全沒有吸引力,他假裝對烤鹿腿很感興趣的樣子,用小刀切了一小塊放進嘴巴里嚼啊嚼、嚼啊嚼,都嚼成肉沫湯了,也沒有想起來要往食管里咽,當他看見遙沙竟然“不小心”跌進祭文胥的懷里時,他驚訝得“噗”地一下,把嘴巴里的金津玉液鹿肉湯全部噴了出來,意識到自己極度失態的他,慌亂中趕緊用袖子擦了擦自己的嘴巴,又用袖子擦了擦灑在桌面的肉湯點子,但是流落在餐食上的肉湯點子,他沒有辦法解決,只好聽之任之了。
當遙沙“一不留神”倒進自己懷里之時,祭文胥只感覺全身火熱滾燙,座椅下面好似有一座火焰山在炙烤著他的腚,雙頰也迅速緋紅一大片,意識到事情嚴重性的他慌忙伸出手想推開遙沙,但是又怕傷著遙沙,只能輕輕但是決絕地推開遙沙,之后用閃電一般的速度猛地站起來,身下的椅子瞬間被無情掀翻在地,尷尬地死躺著,祭文胥壓根顧不上椅子的死活,只面紅耳赤、口齒不清地說:“我、我去,去,那個,去一下!”
說完就奪路而逃,遙沙見祭文胥害羞的模樣可愛到跺腳,笑得前仰后合,歡樂得可以原地起飛,柴文只當自己盲了,心說:“怪不得大人整日躲著三小姐,這也太強烈太猛烈了!這樣洪水猛獸一般的攻勢,神仙來了也頂不住??!”
遙沙笑完之后看著滿桌的美食陷入沉思,惋惜地說:“桌上的半壁江山都被你的病毒感染了,剩下的也好不到哪里去,你就全包了吧!你自己應該不會嫌棄自己的哈?那柴大人先用,我剛才冒犯了那個誰,我現在去跟他道歉!”
柴文雖不知道病毒是什么意思,但是這詞聽起來就不太吉利的樣子,此刻倘若開口詢問無疑是自掘墳墓,自己給自己找難堪,只能陪笑著點點頭,說:“三小姐請便,這里下官自會處理!”
此時一個衙差出現在布棚門口,在門口通報,說:“老爺,鄰水縣一個藤姓富商公子送來一張請帖,邀請您和夫人到府上參加宴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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