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處于風暴中心的葉心夏,卻依舊那樣失神地坐著。
她仿佛被抽離了這個世界,對于周圍那一道道如刀劍般鋒利、充滿敵意與審視的目光,對于那些指著她鼻子的怒罵與指控,甚至對于自己那雙沾滿鮮血、正在逐漸干涸的雙手,都渾然不知。
她的世界一片空白,只有某種深層的、無法說的恐懼在潛意識里蔓延。
“葉心夏!你這個惡毒的女人!!”
“拿下她!!”
直到那嘈雜的腳步聲逼近,直到那些厲聲的呵斥如雷鳴般在她耳邊炸響,直到冰冷的殺意刺痛了她的皮膚,葉心夏那渙散的瞳孔才終于有了一絲焦距。
她緩緩地回過神來,身體微微一顫。
她先是有些茫然地抬起頭,看到了周圍那一張張猙獰、憤怒、充滿惡意的臉龐。
隨后,她的目光下移,落在了不遠處那具冰冷的尸體上。潘妮賈那死不瞑目的雙眼,仿佛正死死地盯著她,控訴著什么。
最后,她低下頭,看向了自己的雙手。
那里,一片猩紅。
粘稠的、溫熱的觸感,帶著令人作嘔的鐵銹味,刺激著她的神經。
“血……?”
葉心夏的瞳孔猛地收縮到了極致。
這一刻,所有的記憶碎片仿佛才剛剛回籠,巨大的恐懼如潮水般將她淹沒。
她的身體開始劇烈地顫抖,原本蒼白的臉色變得慘白如紙,雙眼中浮現出無盡的驚恐與無助。她下意識地想要擦掉手上的血,卻發現越擦越多,越擦越臟。
她蜷縮在輪椅上,瑟瑟發抖,看著周圍那些逼近的判官和騎士,就像是一只誤入獵人陷阱、孤立無援的受驚小獸,眼中滿是絕望與不知所措。
就在這劍拔弩張、群情激奮的關鍵時刻,一股浩瀚而威嚴的氣息陡然降臨,瞬間壓過了在場所有人的喧嘩。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路,身穿雍容華貴長袍、手持權杖的殿母帕米詩,在一眾高階女侍的簇擁下,面容肅穆地走了進來。
她看著眼前這血腥的一幕,眉頭緊鎖,眼中流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痛心與震驚。然而,在所有人都未曾察覺的瞬間,她的目光極其隱晦地掃過寢宮角落里的一處陰影,嘴角微不可查地勾起一抹冷意,隨即又迅速恢復了那副悲天憫人的模樣。
“殿母!您要為潘妮賈殿下做主啊!”
看到帕米詩到來,梅若拉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立刻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她快步沖到帕米詩面前,手指顫抖地指著輪椅上瑟瑟發抖的葉心夏,聲色俱厲地控訴道:
“是她!就是葉心夏!我親眼看到她坐在尸體旁,滿手是血!她是兇手!!”
梅若拉的聲音尖銳刺耳,充滿了怨毒,仿佛一條吐著信子的毒蛇:
“殿母,這根本就是一場蓄謀已久的屠殺!葉心夏為了爭奪神女之位,早已喪心病狂!之前安德圣女死得不明不白,我就懷疑是她下的毒手,如今潘妮賈殿下更是慘死在她手中!她的心腸簡直比蛇蝎還要歹毒,為了那個位置,她要殺光所有的競爭者!!”
這一番話,如同驚雷般在眾人耳邊炸響。
殺害安德,再殺潘妮賈!
如果這是真的,那這個看似柔弱的女孩,簡直就是一個披著人皮的惡魔!
“不……不是我……”
聽到梅若拉那字字誅心的控訴,葉心夏猛地抬起頭,蒼白的嘴唇劇烈顫抖著。她想要大聲辯駁,想要告訴大家她是無辜的,可是看著自己那雙沾滿鮮血的手,看著周圍那一雙雙確信無疑的憤怒眼睛,她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
證據確鑿,百口莫辯。
但當她的目光觸及到帕米詩那雙眼睛時,心中涌起最后一絲希冀。那是她最敬重的長輩,是一手提拔她、教導她的殿母,她一定不會相信這種荒謬的指控。
“殿母……我沒有殺人……”
心夏的聲音虛弱而顫抖,帶著哭腔解釋道:“是潘妮賈……是她邀請我來這里商談事情。我來了之后,喝了一杯茶,然后……然后我就變得迷迷糊糊的,頭很暈,之后發生了什么我完全記不清了……等我醒來,就已經……已經是這樣了……”
這番解釋,在此時此刻顯得如此蒼白無力,聽起來更像是兇手在走投無路時的拙劣謊。
帕米詩靜靜地聽著,隨后,她看著心夏,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唉……”
這一聲嘆息,包含了太多的情緒——失望、痛心、惋惜,仿佛一位慈母看著自己誤入歧途、無可救藥的孩子。
“心夏,事實擺在眼前,你太讓我失望了。”
帕米詩的聲音不大,卻如同一把重錘,狠狠地砸在心夏的心口。
心夏的身體猛地一僵,眼中的光芒瞬間黯淡下去。連殿母……都不相信她嗎?
那一刻,巨大的自我懷疑如潮水般將她淹沒。
難道……真的是我做的?
是我在無意識中,被心中的惡魔控制,殺了潘妮賈?
就在心夏陷入崩潰的自我懷疑,周圍的判官準備上前拿人之時,梅若拉并沒有停止她的表演。
她像是一個精明的偵探,繞著心夏的輪椅和潘妮賈的尸體轉了一圈,似乎在尋找著什么更關鍵的證據。突然,她的目光定格在心夏輪椅的夾層處,那里似乎隱約露出了一個奇怪的徽章一角。
梅若拉眼中精光大盛,她猛地撲過去,一把將那個東西扯了出來,高高舉起!
當看清那個東西的瞬間,梅若拉發出了一聲比剛才更加凄厲、更加驚恐,甚至帶著一絲瘋狂的尖叫:
“天吶!!這是……”
“撒朗!!!”
“她是紅衣主教撒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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