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池嶺地界,以靈蛇府為尊。
靈蛇府踞于青池湖深處,府主青鱗大王功參造化,已至筑基圓滿之境,自號妖君,統攝全境。
其下四方洞府,皆敕封將軍,需按時朝貢,恭稱臣屬。
四洞之中,以虎牢洞虎煞將軍修為最高,已達筑基后期,兇名最盛。
松云洞青猿將軍與千足洞毒蚣將軍皆是筑基中期。
金石洞鐵山將軍道行稍淺,為筑基前期,然其洞中盛產靈礦,亦不可小覷。
三道妖風自不同方向掠來,先后落在浸透血水的泥濘中。
率先開口的是自東面松林踏云而至的青猿大王。
青發老者面容清癯,目光湛然,視線掠過碎裂的虎煞顱骨時,藤杖微微一頓,隨即含笑拱手道:
“玄凌道友此番雷霆手段,當真精彩至極。虎煞道友…唉,性情剛愎,積弊已久,今日之果,亦是難免。”
衣袖中滑出一只編織精巧的竹絲茶罐,靈氣盎然。
“此乃我松云洞今春新采的云芽,雖非珍品,然清氣尚可,權為道友筑基功成之賀,聊表心意。”
陳蛟眼眸微瞇,并未去接那茶罐,只是靜默地注視著青猿。
目光平淡,卻似有千鈞之重。
青猿面上笑容微僵,周身妖元不由自主地微微一滯,恍忽間竟生出一種被蒼莽巨獸無形鎖定的錯覺,藤杖下的指節稍稍收緊。
雨幕中靜得只剩水珠擊石之聲。
良久,陳蛟才緩緩開口,聲音平淡無波:“青猿道友前番所贈的五枚青松果,情意深重,玄凌一直感念于心。”
青猿心中忽有不妙的預感。
陳蛟話鋒微轉,語氣依舊平淡,卻讓青猿心底驟然一寒:
“只是不知,青松果的情分,玄凌已用虎煞的項上頭顱還了。
今日道友這罐云芽…不知又想玄凌拿什么來還?”
此一出,湖畔空氣驟然凝肅。雨水滴落泥洼的輕響,此刻聽來格外刺耳。
青猿面上笑容徹底凝固,眼底閃過一抹驚駭,握著藤杖的指節微微發白。
他干笑兩聲,強自鎮定道:
“玄凌道友真會說笑…區區云芽,不過是份薄禮,何談…何談回禮之事?”
恰在此時,蝦大與黑肥踏水而來。黑肥嘿然一笑,將一頭黑皮豬妖提溜過來,摜在地上。
豬妖渾身縛著水鏈,口鼻溢血,正是昔日虎牢洞統領。
青猿藤杖頂端驟然迸開細裂紋路。
他望著腳邊面如死灰的豬妖,再看向對面神色冷然的玄凌。
心中那點算計被徹底剖開于光天化日之下,饒是他數百年的養氣功夫,此刻也覺臉皮發燙,一股徹骨寒意自心底升起。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任何辯解在此情此景下都蒼白無力。
豬妖本是他多年前安插進虎牢洞的暗子。虎煞桀驁,早有反心。他不過順勢而為,謀劃一二。
他命豬妖挑撥虎烈去湖邊盜魚,本想窺伺妖君如今的一二虛實。
若能借妖君之手,廢去有望筑基的虎烈自然最好,折虎煞一臂。至于試探巡湖統領玄凌,只是順帶而已。
若玄凌能在虎烈手里活下來,展露些許實力,五枚青松果便當是前期投資,后續他自會暗中資助。
豈料這玄凌不當人子!竟有本事直接打殺了虎烈!
事情到此,已然失控。
陳蛟再度開口,聲音冰冷如江海蛟蛇:
“上次讓你回去告訴你家主子,不日我親自拜訪。看來,你話沒有帶到位啊。
不然青猿道友怎這般不知所謂的模樣?”
青光閃動,風雷呼嘯間,青玄雷戟已被陳蛟執于手中。
一戟,豬消。
殺一練氣小妖何須取出這殺氣騰騰的雷戟?
青猿面色終于變了,額角冷汗涔涔而下,目光急閃,下意識地瞟向一旁的千足洞毒蚣大王與金石洞鐵山大王,似想尋求一絲聲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