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照出的千里景象瞬間模糊破碎,隨即“啪”的一聲輕響,整面寶鏡寸寸碎裂,化為漫天絢爛的光點,飄散消失。
所有賓客,包括見多識廣的赤霞真人,全都僵立原地,面色煞白,冷汗浸濕了衣背。
他們眼睜睜看著一位金丹真人,被如此輕描淡寫地釘殺于空中,連掙扎的余地都沒有。
然而,寶鏡的驟然破碎,卻如最后一根稻草,壓垮了在場所有賓客緊繃的心神。
殿前廣場上,那死一般的寂靜終于被打破。
“噗通!”
一名修為稍淺的世家子弟,手中玉杯滑落,摔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這聲響仿佛一個信號,驚醒了呆若木雞的眾人。
“玄光……玄光道友他……”
一位與劍閣交好的老修士,嘴唇哆嗦著,臉色煞白,話未說完,便劇烈咳嗽起來,仿佛被無形恐懼扼住了喉嚨。
“形神俱滅……就在眼前……就在這金丹大典之上……”
另一人喃喃低語,眼神空洞,仍無法接受這荒謬而殘酷的現實。
一位金丹修士,竟在自家宗門大慶之日,被人在千里之外如碾死螻蟻般輕易釘殺!
此等沖擊,遠超他們數百年的認知。
慶祝的笙歌猶在耳畔,瓊漿的余香尚存齒間,而這場盛宴的主角,卻已身死道消,連一絲痕跡都未曾留下。
強烈的反差,讓所有人感到一陣冰寒徹骨的荒謬與恐懼。
長河等劍閣長老,更是面如死灰,渾身冰涼,如墜萬丈冰窟。
上人隕落,宗門最大的依仗頃刻崩塌,巨大的恐懼與絕望攫住了他們每一寸心神。
大長老長河踉蹌后退,若非二長老及時扶住,幾乎癱軟在地。
他看著遠處云莽山方向,眼中盡是絕望與灰敗。
劍閣最大的依仗,剛出關三月余,就這么沒了。
還是在眾目睽睽之下,被人生生釘殺于千里之外!
那種視覺與心靈上的雙重沖擊,已無法用語形容。
滿座賓客,無論先前是欣喜、忌憚還是惋惜,此刻臉上只剩下統一的無法掩飾的驚駭。
一些心思活絡者,已開始悄悄向后挪動腳步,意圖盡快離開這是非之地。
玄光劍閣,經此一役,聲威掃地,怕是……要完了。
一眾賓客各尋理由,紛紛離席。
赤霞真人亦不再停留,對身旁面如死灰的大長老長河微微頷首,算是盡了禮數,旋即便要飄然遠去。
步伐尚未邁出,身后便傳來一聲倉皇凄切的呼喊。
“上真留步!”
只見大長老長河踉蹌搶前幾步,竟不顧身份,對著赤霞真人的背影深深一揖到地,聲音帶著哭腔與絕望的顫抖:
“赤霞前輩!求您看在兩家往日情分上,救救我玄光劍閣!”
他抬起頭,臉色灰敗,眼中盡是血絲,再無半分往日大長老的威嚴,只剩下窮途末路的哀懇:
“那云莽山妖……不,玄凌大王神通蓋世,非我劍閣所能敵!
閣主已遭不測,如今強敵在側,覆滅在即。
長河……長河愿率劍閣全宗,舉宗投入傲來國麾下,奉上所有傳承典籍、山門基業,只求……只求貴國能施以援手,庇佑我等殘存弟子一條生路!”
此一出,不僅他身后的諸位劍閣長老面露凄然,便是席間尚未離去的賓客,也多有動容。
堂堂傲來國三宗之首的大長老,竟被逼到要舉宗投誠、舍棄祖業的地步,可見劍閣已至山窮水盡。
然而,赤霞真人腳步頓住,緩緩轉過身,面上既無憐憫,亦無譏諷,只有一種看透世事的淡然。
他目光平靜地落在長河真人身上,緩緩搖頭,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疏離:
“長河道友,此差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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